栾竹恳切的看着丁琛:“你还是别说了,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扛着的比较好。”
丁琛:??是谁前一秒还告诉他说出来没关系的?
翟暮辞看不下去了,于是捏着灵骨朝信纸甩去,原先黏在一起的纸张被银丝剥离开来依次悬浮在空中,栾竹站起身悠哉悠哉的拍拍裤腿,顺手还把丁琛给薅起来。
五张纸形成扇形围在翟暮辞面前,他粗略一扫,信纸上的字迹赫然就是江崎峰的。
栾竹注意到尾款的日期,凑到丁琛耳边问他:“这时间对的上吧?"丁琛抹掉糊住眼睛的泪水,红肿的眼睛看过去,半响点点头,说:“能对的上。”
他们挤在桌前一张张看信纸的内容,前两张写的很满:
“阿凤,你说你爹平日里管你管的严,到时候肯定和外界不能自由联系,不过没关系,我已买通你家厨子行个方便,我叫他那天下午把所有宴客吃的酒都先送到廖二酒家去,说是增点味,他家的酒确实出名,所以那厨子应了。我会托人在里头下点东西,所以那日的喜酒若那秦二灌你你可别喝。到那日你就别管其他,等着一切流程正常进行,傍晚给你化妆的小丫头我私自调包了,所以看到桃欢也别惊讶。不过毕竟秦二认识桃欢,故她只能送你到院门,待入了秦二家就能见到我,他那晚会先在东房准备,毒死他后我就在街上等你,我备了马车,你就趁乱出去和我汇合,至于桃欢自然有人会去接应,到时候定然一片混乱,都忙着去看秦二,谁也不会留意你。后来再查也不会查到你,等一切顺利我定娶你为妻,祝平安。“
第三张纸画的是秦子宿家的路线图。栾竹凑到第四张信纸边,这张纸上不像其他纸,没有褶皱十分光滑,可见保护得十分良好。
“阿凤,明日就是你的大婚,只恨我们不能明媒正娶,但你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吗?我们彼此喜结连理乃是天作之合,那秦二什么也不算,我二舅在苏州有片地,水乡养人,你定会喜欢,到时候我们游山玩水,门前就种你喜欢的桃桂,前面的池子里还有接天荷莲,春夏秋冬各有美景,那自是我们的良辰。”
随后的一张是画纸,上面画着庭阶碧草,屋子半隐在树间,一汪清池里的荷花开的正旺,旁侧有画主人的随笔:赠阿凤,我们的新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下面缀着一个印章,刻着“江”字。
然而最后一张纸只有寥寥几字,内容让人不寒而栗:有人背叛了我们。
书信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事他们都能猜到,阴谋被发现,江崎峰被杀,桃欢不知去往何处,而凤玉守着曾经的诺言将自己困在原地,日复一日,宁愿自己不人不鬼也要去复活那个早就不存在的人。
这个幻想的结局大家都知道,再重头看来只觉得可悲。
已故的和苟延残喘留在人世的早已阴阳两隔,显得这个承诺看起来格外脆弱。可总有人放不下,将轻飘飘的信纸藏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一看就是许多年。
栾竹不是一个情感细胞发育很完全的人,但他还是心里替凤玉感到一分遗憾和难过。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直躺在地上的凤玉突然指尖蜷曲,眼皮颤动好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回到了躯体里,她终于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所有人。
在摊开信纸的那瞬间,丁琛就看见漂浮在桌子上空的那道虚影一点点消散,直到凤玉睁眼的那一瞬间,丁琛忽然惊叫:“它不见了!”
翟暮辞和栾竹率先看向地上的凤玉。
破旧的婚服早已扯开好多口子,腰间的缎带垂在地面,那个瘦小的人明阴还是发副让人心悸的鬼样子,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她望着眼前的人们心里出神,像是囵做了场千年大梦,此刻终于清醒。
翟暮辞看着她眼角突然滑落的眼泪,问道:“现在愿意走了吗?”
他没说解决这个地图,而是说要送这个孤魂野鬼一程。
她想说这千年她过的好累啊,她知道那晚的叛徒是谁了,也连带着江崎峰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梦。
她想告诉江崎峰那个厨子罪该万死,他不应该用钱去收买那个人,也不该在事发时还去前院找她,这样起码彼此还能活在世上在心里留个牵绊;她想说那个美好的未来只是黄粱一梦,没人可以带她逃离这个深宅大院,可这个梦却也给了她很多甜头;她还想告诉他,这些年那个邪术将她折磨的多么痛苦,她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再来,再失败……
她想说的还有很多,可此时才意识到没有人会去听了。
因为那个人早就因她死在了某个秋夜。
所以她将自己永远困在那个夜晚,终生不得逃脱。
眼泪顺着骨骼滑落,沾湿了地板。凤玉慢慢坐起来,茫然的看向翟暮辞,对方的眼里流露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悲悯。
这个人似乎和传闻中的也并不是一模一样。
她缓缓点了下头,却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
魇遗相生,是心生畏惧的梦魇还是弥留人间的执念,此刻都等到了个了结。
“临走前有没有未完成的事,作为完成地图的交换,我可以帮你。”
栾竹静静看着翟暮辞走到凤玉身边,俯下身同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