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竹的视线在老人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停留,他怕自己一个没绷住直接被吓晕当场,于是自以为机智的将目光挪到了桌子上。
…………
“啊……你要吃吗?"老人迟疑地问,声音粗糙又含糊不清。
吃?!栾竹的视线在老人朽木般的脸庞和她面前的碗里不住游走,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不——”
“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现。
碗里的肉早就腐烂了,她似乎是想找块什么特别的肉的部位,于是急的上半身都越过桌面,持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
而筷子搅动时几条白花花的玩意儿就看得很清楚了。
栾竹脸的快绿了,他想后退一步,可脚却生了根一样叫他动弹不得,而屋里除了老太太坐着的藤椅随着动作而发出不堪的吱呀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都救不了他。
筷子几乎要贴着每一条蛆身走,但又避开了每一条。栾竹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但问又是更不可能的。
在他余光瞄着周遭趁手的工具时,老人终于找到了一块看不出物种的烂肉,小心翼翼夹起来就想递给栾竹。
怎么办,要不要动手?这人肯定不正常啊。
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栾竹紧张的上牙打下牙:“抱歉,可以不吃吗?”
厨房里挂着刀,还有旁边的炖锅,这一锅盖抡下去怎么都得稀烂了吧他心不在焉地琢磨,身体十分诚实地一点一点挪向炖锅。
虽然很抱歉,但我也没办法了……
“不想吃吗?好吧。”
这话简直出乎意料,老人遗憾地缩回手把那块倒胃的肉塞到自己嘴里,连带着栾竹准备搞事的小动作也戛然而止。
栾竹站着细细瞧着那老太太如何把肉含嘴里用没牙的牙床去磨。那老人吃得极专心,仿佛那块肉真是什么佳肴。
“你是电子厂的厂工吗?”
等老人像个王八似的扯着脖子费力吞咽完后,栾竹看着她安然的表情,脑子的一条线突然理清了。
“厂工"这词脱口而出,老太原本没有情绪波动的面颊突然变得扭曲,干瘦发黄的手一松,筷子当啷两声一前一后滚在地上。身体不住往藤椅里缩,
脸上纵横的褶皱里蓄满了惊恐,好像有个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在攻击她。她团紧身子,嘴里还抖着喊:“别过来!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讲!”
栾竹被她这样反常的反应吓要死,他不敢贸然上前就怕眼前陷入癫狂的老太婆突然攻击自己。一个不敢动,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人就这股僵持。
怡在此时,死了半天的系统竟然活过来了。
而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亲爱的玩家栾竹,由于检测到出现目标任务,是否查询其他玩家已发现的厂工名单?”
半空漂浮着两个选项,栾竹忽视掉还在发疯的老人,果断点击“是”。
名单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朱笔已逝,墨色尚存,两色鲜明的呈现电子厂的最新动态。
栾竹飞速浏览着整张名单。虽说这电子厂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历代员工的名字,性别,连带着工作天数,何时来又何时去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此卷帙浩繁的名单扒拉半天也翻不到头儿,他眯眼聚精会神地看,半点精力也没分给其他地方,视线在“李娜“和“李刚俩道朱笔上刘过,他辨认半响,几度揣测后不确定地喊:“汤金梅。你是汤金梅吗?“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老人呆滞住,捂着脑袋的手无力的垂下,她浑浊的眼珠停滞好久才缓缓转向栾竹。
看,这不就猜对了嘛!
“啊我——"还没来得及庆祝,一阵剧痛突然从腰腹部传来。
后半句谩骂憋在嘴里,栾竹突然面露痛色,他急急把余下的话噎住,一只手从衣摆底下去拽那个罪魁祸首。
“搞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讨人厌的臭蛇竟然不要脸地钻进了栾竹的衣领里,方才忙着看眼前的这个老太,放任得这东西竟然往他裤子里钻,也不知道咬
哪了,就觉得腰际一阵钻心的疼。
“操……疼疼疼!你给我滚出来!”
栾竹揪住那蛇的尾巴就用着蛮力往外拉,却见它被拉出来的一瞬间凭着惯性竟然飞出去了!
那抹黑影空中一跃而过,最后精准缠上了那老太的脖子。老太一手紧命地揪住套在脖子上的蛇,身体不受控地朝后仰倒,脸都憋地发白,舌头扯出老长一截,配合着濒死时快速翻动的白眼,都能吓哭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