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敲打着回廊的檐角,单调而绵长。
长义站在天守阁一楼广间的门边,眼神间居然是难得的焦躁,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落在被雨幕模糊的东侧居所轮廓上。
那股庞大、虚弱却又执着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声的潮汐,日夜不息地冲刷着他的感知。
又是一天过去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苦恼今天的报告如何动笔。一则来自上级部门的例行质询讯息猝不及防弹入眼中。
“7454号本丸,重启后出阵以及日活数据连续下降,请说明情况。”
简洁的字体,标准的公文格式,来自他的上级—白鸟检察官。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早已绷紧的神经上,他必须回复。
可是他又要如何解释呢?
长义的手指悬在平板上方,久久未能落下。窗外连绵的雨声似乎都化作了催促的鼓点,和急促的心跳声一般,咚咚咚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不能说实话。
关于东侧的秘密,关于那晚的真相,关于弥小姐的异常……
任何一点泄露都足以让时政判定该本丸为高度危险,整个本丸极大概率会被清洗重组,对于这个本丸来说是灾难。
长义很清楚,他的报告关系着这些刀剑付丧神是否会被直接送入绝境。
而弥小姐,她是代理审神者,却引发如此重大的事故,必然会被追责。
但最致命的,是他的那一刀。
他作为时政的监察,亲手使这个本丸的高度疑似审神者的人陷入了生死不知的情况。无论他的动机多么“正当”,无论他是否知情,这个行为本身是他渎职无可辩驳的铁证。
如果他如实递交报告,那就是彻彻底底的三输!
不,绝对不能,至少在他弄清楚真相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湿气连同烦闷一起压入肺腑。指尖泄愤一般落下,带着自暴自弃的力道,啪啪敲出早已在腹中翻腾了千百遍的借口:
“新任代理审神者与本丸留守付丧神正处于工作交接适应期,流程梳理及权限熟悉尚需时日,导致本丸近期活动暂停。预计短期内可恢复基本运转。”
发送。
讯息窗口被关闭,平板屏幕暗了下去,像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情。
身为时政正式委任的监察,他居然为了一个之前毫无交集的本丸,冒险对上级做出了隐瞒行为。
“适应期?”长义嘴角泛起苦笑。
这理由脆弱得像被雨水泡烂的纸,只能拖延一时。上级的疑虑绝不会因此消散,那“短期内”的期限,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不能再等了!他需要一个突破口,能让这死寂本丸再度运转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向东侧。
他快速穿过回廊,脚步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转过拐角时,他突然放轻了脚步。
东侧走廊是他们轮值警戒的区域,今天会是谁守在那里?
加州清光?压切长谷部?
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那几振出了名的主控刀,他需要一个能对话,或者说,至少能勉强沟通的对象。
他硬着头皮踏上东侧回廊,眼神不断寻找着人影,终于在廊柱下,看见了一角衣摆。
他走近,刚一看清,便松了一口气。
“大和守君。”
这位新选组出身的打刀付丧神,此刻并未穿着他那标志性的蓝白羽织,只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简便和服,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紧实的小臂。他背脊挺直如松,背靠着冰冷的廊柱。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地投向庭院中连绵的雨幕,雨水顺着深蓝色的额发滑落,勾勒出他清晰而略显清瘦的下颌线。
有几滴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也浑不在意。
本体被他横放在膝上,一手搭着刀鞘上,右手则握着一块素色的棉布,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本体。擦拭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带着仪式般的沉静。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阴冷的雨景,沉静、专注,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沉重感。
“大和守君?”长义提高了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