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不上?!怎么会这样?!”长义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想到组织资源,“时政有最顶级的医疗和针对创伤的特殊修复技术!为什么不立刻上报求助?!”
他的质问尖锐而充满强烈的困惑与质疑。
刀剑付丧神对审神者极度忠诚,明知审神者伤势危重却隐匿不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反常信号!他们究竟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在恐惧什么?
“上报求助?”国广猛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滑落,那双眼眸里,翻涌的不再仅仅是疲惫,而是恨意和嘲讽!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
长义被国广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钉在原地!他心中的疑云瞬间扩大了。
这绝非正常的担忧或固执!他们在害怕时政本身?或者……时政内部潜藏的某些力量?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解决方案:“必须尽快处理!特殊支援我也可以尝试协调申请!或者……”
他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那晚上弥小姐展现出来的强大灵力,或许可以一用:“弥小姐!她的灵力强度是现成的资源,或许可以尝试协助输入灵力,稳定伤势?”
这是他基于职责和当前困境,能想到的目前来说,最“合理”利用现有资源的方案,一时间,将付丧神对弥小姐的排斥忘却脑后。
果不其然,国广听见那人的反应,比听见向时政求助更讽刺和荒谬。
“……她?”湿漉漉的金发黏在额前,那双碧眼里的恨意和排斥瞬间爆发,充满了厌恶和“绝对不可能”的决绝。
长义被这眼神震得心头一凛!
赝品对弥小姐的深刻敌意,加上刚才对时政医疗的强烈抗拒,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关联?!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轰然成形!他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监察官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探究,前逼进一步:
“山姥切国广!你这种态度和隐匿伤情的行为都极其异常!告诉我真相!你们到底在防备什么?弥小姐……或者时政内部,究竟有什么问题?!”
国广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最终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浓重的嘲弄覆盖。他重重地低下头,猛地将被单拉过头顶,彻底隔绝了长义的目光和这冰冷的雨水。
“有问题,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您的职责,那请您……守好她。看好她。离我们远点。”
“求您了,监察官大人。”
最后这句话语调平板,毫无起伏,没有丝毫恳求之意,只剩下彻底的、冰冷的划清界限。
话音未落,国广猛地发力,狠狠甩开长义的手,裹紧那湿透沉重的被单,头也不回地冲入迷蒙的雨幕深处,身影迅速掩入了转角,再也看不见。
长义僵立在原地,心沉到了底部,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本丸在防备的,很可能就是时政本身或其内部的某种力量!而代理审神者,极可能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时政内部……代理审神者……内鬼?
孤立感、棘手感、被巨大阴谋阴影笼罩的刺骨寒意,如同这无休止的梅雨,瞬间将他吞没。审神者危在旦夕、本丸的深刻敌意、潜在的内部问题……重重迷雾,将他死死困在这片冰冷的雨幕之中,寸步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锻刀室的方向。那里炉火的温度,或许能驱散一丝这刺骨的阴冷,也或许能提供给他一个暂时逃离这窒息漩涡的角落。
推开锻刀室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煤炭、金属和干燥灰尘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室内炉火熊熊,映照着墙壁和工具架上林林总总的金属器具,发出暗红的光泽。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雨水敲打屋顶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长义脱下湿透的兜帽,随意搭在一旁,他沉默地走到角落一处相对干燥的矮凳坐下,背靠着墙,目光失焦地望着那跳跃的炉火。
炉火的光芒在他深蓝的眼眸中跃动,却映不亮眼底的沉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国广对峙的每一个瞬间:染血的绷带、合不上的伤口、对“上报”和“代理审神者”那刻骨的恨意与恐惧……
他试图梳理线索,分析可能性,但纷乱的思绪如同锻刀炉中翻腾的烟雾,难以捉摸,反而让心头的疑云和无力感更加深重。
时间在炉火的噼啪声和雨水的滴答声中悄然流逝。长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沉重的思绪将他淹没,整个下午,锻刀室内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凝滞,连那些刀匠付丧神们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和交谈,仿佛怕惊扰了这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监察官大人。
直到黄昏的暗影彻底吞噬了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某个小小的刀匠,才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般,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长义身边。他的身形矮小,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脸上带着刀匠特有的、仿佛被炉火熏烤出的温吞表情。
新的刀剑……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