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才明白,那股心跳似的灵力有多庞大。肉眼不可见的灵力丝线互相纠缠不清,将整个禁区凝成了一颗巨大的活蛹,在一胀一缩。而蛹的内部,正以无可抗拒的节奏,将里面的心跳蛮横地透出来。
扑通,扑通。
声音如在耳边,大得吓人。很难想象,付丧神的神志会被其影响。
笼手切江眼前一阵恍惚,胸口发闷,他下意识按住自己心口,那里静悄悄的。耳朵里、脑子里全是那心脏搏动的声音。
他在与之共振。
那到底是什么?动静这么大,影响这么深,绝不是之前他们猜测的那样,是简单的定时炸弹!笼手切江背上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这不像守着东西,”笼手切江嗓子发干,声音有点抖,喃喃自语,“孕育?”
前面的弥小姐没回头。她凝视着禁区,月光照在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怪异,如同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盯着仇敌。
她优雅地解下腰上挂的金色小球,双手拢着捧到嘴边。薄薄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她不出声地念着什么。
笼手切江担忧的目光时不时在那禁区和主人身上左右犹疑,心中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片湿叶子突然打在他脸上。
笼手切江吓了一跳,抬手挥开,才发现地上起了风。叶子被风卷着,绕着弥小姐打转。她手心里的小球一闪一闪,像在呼吸,发出微弱的金光。
主人在使用灵力!笼手切江心一跳!这动静不会惊动里面的前辈吧……
不过转念一想,发现了又能怎样呢,弥小姐可是审神者,在本丸里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才是。
于是笼手切江又放下心来,细细地瞧着主人的动作。
还好,风很快散去,小球也不亮了。
弥小姐结束了手头的动作,转过身,漆黑的眼珠定定看着他。
“主人……”
四周只剩细细的雨声,静悄悄的,笼手切江被她看得不自在,硬着头皮往前蹭了一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这感觉……很不舒服。”
那感觉倒像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困在里面。
他看向主人。出乎意料的是,弥小姐脸上那片刻前的珍视与虔诚逐渐消失,化为往常的冷漠神情。而刚刚还如珍似宝捧在掌心的小球,此刻她看都没看,随手就朝笼手切江抛过来。
“唔!”
笼手切江慌忙接住,惊奇注视着手中小球。摸着温温凉凉,是玉做的,外表涂了层东西让它看起来是金色。
他低头细看,上面精心雕刻着些错杂的细枝和没见过的花,那花瓣上还有着些不知道代表什么的线,被涂上了金粉。中间是空的。
要是再加个适配的吊铛,就恰好是个美轮美奂的精致铃铛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念头。
他再抬头时,主人指尖已经凝聚起了灵力,在半空之中书写,笔走龙蛇:
「那里有我的东西」
「被窃取了」
「很虚弱」
「被禁锢着」
“禁锢?为什么?是谁做的?前辈们吗?”笼手切江一愣。
弥小姐书写的指尖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她侧过脸,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书写,字在雨里显得更冷:
「在等我」
「只有我能靠近」
「有人监视」
“是谁?”笼手切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山姥切长义」
笼手切江脑袋一阵轰鸣。
监察官长义?那个总是板着脸、公事公办的付丧神?他确实常跟着主人。所以他是在监视?为什么?会不会弄错了什么?
可是主人也没有理由骗他……
“主人!”笼手切江握着球的手紧了紧,声音有点急,又有点不确定,“我、我能做什么?怎么帮您?”
他看看弥小姐,又看看手里的球,“是这个……有用吗?”
昏暗的雨幕中,弥小姐的嘴角好像极快地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雨水的错觉。
她又抬起手,指尖灵光重新亮起,在空中快速而清晰地书写:
「带好它」
「别让其他人发现」
笼手切江心头复杂,脑中思绪万千,只好先轻轻地点点头。
雨落得好像急了一些,没等笼手切江开口劝主人返回,一道人影却比雨更先落地!
“嗡——!”
弥小姐和笼手切江闻声同时抬头,弥小姐眉头微皱,笼手切江闪身挡在弥小姐前面。
“主人当心!”
一道黑影从禁地内闪电般高高跃起,轻松落在禁区的墙头,与他们遥遥对视。雨水顺着他深紫色的羽织和利落的军装淌下。
是不动行光。
他站在雨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那双锐利的紫瞳,此刻像结了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死死锁在弥小姐身上。
笼手切江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不动行光前辈出阵时的样子,利落、强悍,总是恰到好处地挡在他身前,用刀格开袭向他的攻击,回头时还会丢一句“跟紧了,新人”。那种可靠,是让人安心的。
可现在,眼前这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眼神像刀一样的前辈,陌生得可怕。
不动行光盯着弥小姐,过去的画面在他脑中翻涌。他开口,冷得像冰:“你在这里做什么?”目光扫过笼手切江,“还带着新人?”
刀没有出鞘,但那股无形的压力更重了。他在墙头上,指着两人的脚下,警告道:
“退后。”
“不动君!”笼手切江急忙开口,想替主人解释,“不是的!主人她只是……”
“没问你。”不动行光的声音平平截断,视线纹丝不动,依旧钉在弥小姐脸上。那忽视,让笼手切江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脸上火辣辣的。
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退后!”
那呵斥和无视,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笼手切江满腔的热忱。他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是和前辈不动行光那里刷了个面熟。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难堪和委屈后知后觉地冲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前辈对主人如此不敬?对他如此粗暴?
这时,弥小姐动了。
她没退。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她上前一步,从笼手切江身后走出,抬头。
雨水滑过她苍白的脸。月光映出半边冰冷的轮廓。
她看着不动行光,又好像没看。目光穿透他,落向他身后禁区里那沉重心跳的方向。
她的右手,那只刚才随意抛给他金球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在身前珍重地抚了抚边缘。
那是一片早已干枯却保存完好的花瓣。枯黄,却能勉强看清那枯黄花瓣上似乎有着蜿蜒的线,只是脆弱得一碰即碎。
笼手切江认出来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小球,那金线,和他手里金球上刻着的花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