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只在天际涂抹一层惨淡的灰白。雨云低垂，雨水暂歇，空气中积蓄着湿意。

笼手切江踏出江家部屋门，一阵凉风穿堂而过，短暂地带给他一丝安定，却又压不住心底那团焦躁的火。

“笼手切，”丰前江的声音从他的身后追了出来，“出阵顺利！”

笼手切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知道兄弟担心什么。他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兄弟们，但却隐瞒下了金色小球的存在。

那枚小球此刻就贴在他的胸口内袋里，沉甸甸、烫灼灼，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炙得他心神不宁。主人隐忍的神情、长义大人冰冷的监视、老刀们毫不掩饰的排斥。

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翻滚冲撞，加上昨晚迟迟不能入睡，他胃里此时一阵阵发紧。他按了按胃部，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今天还得出阵。

等到他到集合点时，其他人都到齐了。大般若长光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谦信景光紧挨着他，睁大的眼眸一眨不眨，透出几分拘谨之色。

而他们对面的三人，压切长谷部正俯身操作着转换器，他身边堀川国广正与大和守安定悄悄说着什么。大和守安定将本体抱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他到了，堀川国广温和地看过来，朝他友好地点点头。

他不是第一次和堀川前辈出阵，堀川前辈对他照顾颇多。按照之前他早就兴奋地凑过去和堀川前辈打招呼了，可是……

笼手切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略显生硬地扬起了嘴角。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相触，他却像被灼伤般迅速移开视线，仓促地转身走向大般若长光的方向。

堀川国广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下意识地侧首看向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大和守安定却只是垂着眼，神情疏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哦呀，来得正好，”大般若语调轻扬，右半脸上勾勒着右眼的精致面具下，粉瞳微转，轻笑着问他，“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休息好？”

谦信景光也小声接话，带着关切：“笼手切，你没事吧？”

笼手切摇了摇头，目光躲避着两人的视线，低声道：“没事。”

很快，压切长谷部开启了时空传送的通道，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展开，逐渐形成漩涡般的通道。笼手切江凝视着那流转不定的光芒，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时政最新开辟的战场上，他们会直接投放进战场之中，没有时间留给他们调整，落地既是战场。

他的手暗暗握紧本体。如果想要成为让主人可以信赖的付丧神，能够帮上主人的忙，他必须成长起来。成长到可以在历经百战的前辈们和长义的手下稍微支撑一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将有些急促的心跳压回胸膛深处，随后迈开脚步，毅然汇入队伍，踏进了那片明灭不定的金光之中。

在短暂的转送时间里，他转动着眼睛，本来是时刻准备着防止金光消散敌刀扑脸，却看见堀川国广嘴角带着笑意，伸出手轻轻勾绕起那流转跳跃的光芒。那动作从容而温柔，不想是即将踏上险恶的战场，倒像是悠闲时刻挑弄着某人的头发。

他转眼，身前的大和守安定依旧安静，微微低着头，注视着明灭不定的金光如流萤一般掠过他的本体。光芒跳跃之间，目光专注，隐约透出些许放松。

连每次见面都一脸严肃的压切长谷部，也在光芒映照下，略显紧绷的侧脸都似乎柔和了些许。

笼手切不禁望向自己身侧流转不息的金色光芒，眼中浮起几分茫然。他迟疑地伸出手，尝试触碰那看似虚无的灵光。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会露出那样的神情？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传送，这片光芒之中，除了稀薄的主人的灵力之外，别无他物。

对真实的主人是那样严苛的态度，对虚幻的灵力却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吗？

在他怔忡之间，周身的灵光猛地一震，眼前的金色通道以惊人的速度溃散。传送带来的眩晕还未完全退去，视野中的残光尚未消散，来自外部的凛冽杀意却已抢先一步向众人刺近！

敌刀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发出尖锐的嘶吼，猛扑而来！

“各位，守好位置！注意协同！”长谷部的命令简洁有力，话音未落，身形和刀光已如雷霆般斩落最先扑至的敌人。

堀川国广的身影如穿花蝴蝶，巧妙地挡开射向谦信景光的流矢，动作流畅自然，语气里是照顾后辈的理所当然：“谦信，注意左翼死角！”

大和守安定则如一阵风掠过笼手切江身侧，刀鞘精准地格开一柄偷袭的胁差，力道恰到好处地将敌人逼退，他看也没看笼手切江，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站稳了。”

笼手切江抿紧了嘴唇，一丝难堪掠过心头。他别开视线，握紧刀柄。不过一日之隔，曾经心安理得接受庇护的自己，如今却觉得每一次援手都像刺向自尊的冷箭。

主人正被他们戒备、被他们监视……不正是因为他们这些新来的刀剑，还不够强吗？

这是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