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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混入府邸(过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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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觥筹交错,来往人心皆有缘由。纪颜汐却感到无比心安,心安不知来源何处。

萧晏舟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端着一壶酒,借着添酒的缘由打探公主府,

陆允之将一切尽收眼底,隔着热酒洒下的迷雾观察两人,倒是有意思的很。

重新灌入两杯酒,陆允之猛的起身,身子晃晃悠悠,嘴里高呼:“来,今晚不醉不归!”说着,拎起酒壶酒往嘴里灌,脸色涨的通红,陆骁率先反应过来,上去酒夺他的酒壶,呵斥道:“公主府岂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躺下议论声四起,恒安公主开口发话:“陆小将军喝醉了,来人,带陆将军下去休息。”

陆允之眼前一片迷蒙,打个酒嗝,身子一滩就往自家三叔上倒,陆骁却嫌恶地拖退后一步,他扑了空,差点摔死,晃悠站起,挥开并不存在的空气,嘴里嘟囔着:“我没醉……好酒!再来!”

没等小厮来,陆允之已经晃悠着衣袖“噼啪”甩过桌上,东倒西歪地走出正厅,身后是紧随而来的奴仆:“大人,慢些。”

陆允之迷离的眼在夜风的吹拂下有些清明,随意往后一瞥,转角溺于黑暗。

奴仆的声音越来越远:“陆将军人去哪了?”

“快找吧。公主归罪就不好了……”

此时的陆允之走在侧院的回廊上,拎着顺出来的酒壶,仰首喝了一大口,零碎的酒滴撒入衣领,一阵凉意侵袭,结果睁开迷蒙的眼就见自己想找的那人就在回廊尽头,鬼鬼祟祟地打量着院落。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想着正要迎上去,不曾想却被两个巡逻的府卫打断。

那语气算不得好,甚至有些可怖:“干什么的!”

那女子仍旧镇定自如,脑袋垂得更低,将手中酒盘举起扬过头顶:“回大人,席间没酒了,嬷嬷吩咐我来添些酒。”

府兵狐疑地望一眼酒壶:“酒窖在右边,宴席在正厅,你怎么从左边来?”声音陡然变大,“说!你到底干嘛的?!”

陆允之倚靠在拐角的栏杆上,心下轻叹,若贸然出手说不定会给陆家惹上麻烦。

可……她怎么办?

还没等陆允之出手,萧晏舟这边已经思虑好对策,她刚从右边的院落过来,多是杂物间、厨房和下人住的厢房,却没见过府兵所说的酒窖,那么左边?

她镇定自若回道:“大人明察,其实是离席的大人吩咐我添的酒,正要去酒窖打酒呢。”

左边确实是客房。可还是有疑虑:“那为何说是席间嬷嬷吩咐的?”

萧晏舟回答得勉强,脸上的纠结恰到好处,叫人看不出丝毫破绽:“回大人……这酒是千思引,这可是御赐名酒,只有席间的几位大人才能喝上一盅,或是大人醉酒忘了规制,非要小婢取一盅给他尝尝,不敢反驳……”

府兵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知晓身份卑微的小婢是不敢反驳这些大人说话,于是挥挥手,这种规制的事可大可小,只要不说,没人会主动提起:“行了行了,快走吧。”

松口气,萧晏舟端着酒壶往快速酒窖走去。

说好在这干三天,这才第一天晚上就有那么多刁难,可想而知纪颜汐在这的生活也多难熬。

这笔帐会一笔笔向他们讨回来。

晚宴结束在夜半,透过竹影回廊,萧晏舟看着眼前迎来送往跟各路官员打交道的纪颜汐,掌心紧攥,今晚再想接近纪颜汐怕是不可能,还有两天,必须把握机会摸清公主府底细。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晏舟便主动拿起苕帚,一下下将院落打扫干净,一步不停往公主院落而去。

旷阔的青石板路上,萧晏舟余光随时注意着门前侍卫的动向,此外想了无数的办法想接近纪颜汐却统统被拦下。

想借换衣服的时候与她独处一室,却硬生生被护卫拦下;想借上茶的名义,传递纸条,身边却有专门上茶的婢女,只得将近在咫尺的纸条收入袖中;想假意刺杀绑架她,没曾想身边的婢女个个武功高强……

不过此行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干了一堆活计,累到了。

三天一晃而过,她门外的嬷嬷早就等候多时,笑得慈祥迎上去,将手中的银袋递给萧晏舟轻声道:“这些天你干得不错,只是府中并不需要多余人手,这些银两你拿着,算工钱,够你讨生活了。”

萧晏舟闻言轻轻将自己手中的抹布搭在一旁的桌上,“谢谢嬷嬷这么多天来对我的照顾。”

嬷嬷依依不舍拍拍萧晏舟的手臂:“你这孩子我倒是喜欢的紧,好好照顾自己。”

并行过最后一段路,嬷嬷将萧晏舟带到公主府后门,当时就是从这来,嬷嬷最后轻声:“快走吧。”

萧晏舟一步三回头:“嬷嬷你回吧,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嬷嬷笑笑没说话,佝偻着背往回走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跟一个只待了三天的小姑娘竟然生出了熟悉的感觉,好像很多年前自己就见过她一样。

萧晏舟刚扭过拐角,谢池两兄妹就驾着马车往林府去。

马车内,萧晏舟褪去奴婢的衣裳,换上一身寻常人家的锦衣,开口对身侧坐着的谢池道:“这些日子府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谢池思虑了会儿:“隔壁陆府的小公子递过拜帖,我以小姐你出远门回绝了。”

萧晏舟回想起宴会中有人说见过自己,当时着急应对,回忆蓦然涌上这才觉得有些眼熟,这人竟是陆府侯爷的侄子。

这些事等回府再应付,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谢池,我要你做几件事。”

“公主,你说。”

“第一,利用红粤楼情报网招揽天下能人,除了铁云十六卫外,重建一只队伍烟云六位,武功必须高强,专门负责查验公主府,有什么异常即刻来报。第二,派人去查一下有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易容术。”

“小姐,你这是……”

“如今朝臣的眼中,恒安公主萧晏舟的样貌已经定型,只有我成为她,才能瞒过过海。”

沙伊娜这招倒是狠,萧晏舟狠狠淬口气,马车扬长而去。

自从认出公主府的侍女是隔壁府上的人时,陆允之就派人递去拜贴,自己呢偷摸着上墙偷偷看那人回来了没,不出所料,整个府邸清冷寂静,只有海棠簌簌而下。

今天可不一样,还在远去就能听到马蹄“踢踏”。

躺在海棠树上的陆允之猛的睁眼,掀开遮眼的海棠花叶,看着来人行正门进入。

脚步仓促却不慌张,正想直接跳下去同他来个撞面,回头一想还是作罢,他决定先问问三叔。

“三叔,隔壁林府什么来头,怎么我看着人丁不是很兴旺的样子。”

陆骁刚从外面回来,横了自家侄子一眼,将整杯茶灌入喉咙:“臭小子会不会说话?据我所知应该是地方官升迁入京,随意买了处地界。怎么?对隔壁感兴趣?”

陆允之下意识隐瞒那天的见闻,抬手否认:“哪有,就是没听你说起过。”

“刚搬来不久,我也不是很熟,有时间会去拜访的。倒是你,别有事没事犯浑去招惹人家。”

陆允之猛然瞪大两眼:“我哪有过,别瞎说。”陆骁却是冷冷嗤笑一声,仰头看天:“不知道是谁?天天吵嚷着要找漂亮姐姐玩?”

幼时丑事骤然被暴露于天,陆允之不忍听自己过往的“战绩”,陆骁这边却没完没了,还在继续:“有人小时候还没去凉州的时候,几乎将上京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听我不听……”陆允之不堪其辱,乱七八糟念叨着跑远了。

院墙另一端的萧晏舟伏案回忆公主府的布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日暮时分才将将回忆得差不多,恰逢谢池这边有调查结果,径直往书房跑:“公主,易容师有消息了。”

“真的吗?”萧晏舟一激灵从书案上径直起身,“太好了!”

“江湖传言说此人的易容术高超,他手底的女子个个称赞。”

“此人在哪?”

“他行踪不定,不过西市可能会有他的消息。”

“西市?等晚上我们一起去重游故地。现在先来看看这个,公主府地形图。”说着,萧晏舟扬起手中的纸张,“其实这三天还是有一点收获的,我摸清了公主府的整个布局,府卫换班时间,通常两个时辰一班,夜里一个时辰一班,夜里的防守比白日里更加严密。”

“这就给我们实施计划增加难度。”萧晏舟无意卷起纸张,在房中来回踱步,“此外,好几次在洒扫的时候都能听见地底空洞的回响,我怀疑府中有地下室,入口就在公主府正中的寝室。”

谢池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公主府的看守堪称严密,以我们的能力,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你们两人调换几乎是不可能的。”

轻叹口气,萧晏舟振作精神:“无论怎样也要开始部署了,公主府的内里还没有探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奴婢相信小姐!一定可以成功的。”谢池眼里的灼灼紧盯着萧晏舟。

轻笑一声,萧晏舟安抚道,“时间还早,你先去休息,等再晚一些去善堂看看,好久没去祭拜过赵姨他们了。”

那夜后她再没回过东昌村,也没见到赵姨一家的尸体。只是在善堂的后山建了几座衣冠冢,有空就过来看看。

谢池拎着昏黄的灯笼将衣冠冢照亮小块地方,萧晏舟无声将野草拔干净,嗑了头,心里暗暗道,“晏舟无能,至今没能替你们报仇,甚至没敢回东昌村看那么哪怕一眼……”自己的怯懦在冢前无所遁行。

上京城四面八方的打更声在料峭的春风中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说来也怪,近些年的天气越来越冷,这都四月了还没见一丝春雨落下,风倒是越来越冷。

谢池看了眼天色,不由提醒:“公主,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快点。”

萧晏舟起身,“好。”

不远处暗淡的点点烛火汇集成一片不大的星河模样,几人拢拢宽大的夜行衣,在夜色中摸索。

说是坊市,其实就是条街,只在在晚上开放,上京城宵禁令一开,这里便街门大开迎客。这里容纳全部善意与黑暗,不论身份与与地位。

西市最大的赌坊前,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押住瞧着不过十几岁的女孩,拖拽着就要往内里昏暗的赌坊前走。

宽大的面罩下,瞧不清萧晏舟的神色,隔着视若无睹的人群:“谢塘,你去瞧瞧发生什么了。”

谢塘将自己埋得更严实些便去了。围观的人群不少,可大多粗布麻衣,有善心没善胆,任凭女孩哭喊也无动于衷。

谢塘挑了个隐蔽的位置,好奇偏过头去问道:“哎,这位少爷,这是怎么了?”

少爷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间,丝丝凉意透过黑衣钻入他的心底,斜睨着打量着他:“刚来的?劝你别管闲事?”

谢塘随意摆摆手,“哎呦您这话说的,是刚来的没错,看个热闹罢了。”

折扇“夸嚓”合上那人微微偏头,凑近谢塘,眼睛色眯眯的一直盯着那女子挣扎的身影,“这人叫二丫,他爹是个赌狗,这是赌钱赌输家里没钱了,每个月就会有这么一遭,拿女儿来抵债。”

还不等谢塘说些什么,那人自顾自说起:“这一卖,本少可就有机会了。倒时候可要好好享受一番。”说完,就着谢塘的肩膀朝他挑眉眨眼。

恶寒遍地,谢塘不动神色挪开肩膀,众人慢慢瞧着挣扎无果的女孩哭天喊地,坠入无尽深渊。

谢塘气喘回到两人身边,小声禀告:“小姐,那孩子是被父亲抵押到赌坊的,不仅如此,还有人……早就盯上这孩子,想要她……”

话语未尽,几人却都心知肚明。

“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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