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颜汐亦是倒吸一口凉气,萧晏舟胆子也太大了。
她颤抖着起身,上前跪在萧晏舟身侧,虽然不知计划,但是她总不会出错。
沙依娜依旧镇定自如,没人看到她掌心渗出的血珠。
她设想过,此人是真的萧晏舟回来报仇,设想过是跟林笙有关的人,没曾想推脱的理由竟是一母双胞胎,她迅速理好思绪反驳:“陛下!此人说的话前后相悖,有违常理,当年废后在冷宫生产是由xx亲自接生,此层一步步上报,断没有那弄虚造假的可能!”
萧晏舟的神色平静如常:“皇后娘娘所说的那些事确实没有弄虚造假,可是当初母后根本没有嬷嬷接生,是我奶娘接生的。”
沙依娜瘫坐在地,望着皇帝毫无起伏的面色,她就知道,萧晏舟说的是真的,还是不死心,“怎么可能!虽然废后早早进入冷宫,可是这种事情?”
几日之间没一个人说话,萧晏舟正准备开口之际,纪颜汐先说了话:“很难相信是吧?”
她轻轻说,仿佛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经历:“可这就是事实,冷宫中没有所谓的规制,在这里任凭你再高贵的人都会被宫中的人欺负,住在这里的人这辈子没有翻身的机会,更别提与人通奸的废后是吧?”
眼眸忽而变得凌厉,射向高高在上的皇帝,语气越来越急切,“陛下难道还要装糊涂吗?母后当年为何只将一个孩子置于眼底?因为她知道,若是两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孩子,她护不住!只能将其中一个给另一个当挡箭牌,保住另一个在无尽的深渊中活下去!”
说到最后,几近癫狂,整个人摇摇欲坠起身,环顾狼群四野,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我就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果然不出母后所料,他们对于我这个奶娘生的还有几分好脸色,而冠以‘恒安公主’名头的皇室血脉,不知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欺负!”
萧穆也被真相震撼在原地,手中的把玩的珠串也窜起钻心的疼,猛地起身一砸,佛前开过光的珠串迸溅在沙依娜面前,一句话没说,满堂寂静。
沙依娜冷静下来,深吸口气福在萧穆身下:“陛下!若是两人说的为真,依照两人一模一样的相貌怎么可能没人怀疑,还望陛下明察!”
没等萧穆反应,萧晏舟立马反应过来,与纪颜汐一唱一和:“皇后娘娘说的是,正缺一个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人,而且这人有绝对的说服力。”
“谁。”
“尚书令——李青钰!”
“将李尚带过来。”
怔愣在原地,怎么会是李青钰?
扭头的刹那,沙依娜与李青钰猛然对视。
李青钰默默移开视线,不敢看也不想看。
正要行礼,萧穆扶手:“免礼。先前你还是时翰林文学时,朕曾让你在冷宫中教导公主,可否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孩童?”
李青钰却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恹恹地回想着:“回陛下,时间太过久远,微臣实在记不清了。”
萧晏舟步步紧逼,“李尚是记不清还是不想记?”
他沉默着退后,“公主何必咄咄逼人?”
一只手拦住萧晏舟追问,纪颜汐紧盯着李青钰的眼睛,“李尚还记得我吗?我是纪颜汐啊。”
似乎忆起什么可怖的事,“你,居然是你!”李青钰震惊地退后几步,“所以我当时看到的孩童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愧是李尚啊,这就看出端倪来了。”
萧穆因着冷宫的事对林笙母子多有亏欠,本就信了五六分,再加上李青钰的神情,如今已是信了七八分。
“陛下!妾身以为这些都做不得真,人也可以撒谎!”沙依娜正色道。
萧穆已是不堪其扰,神色面露不耐,“你又有什么法子?”
“滴骨认亲!”
“放肆!”萧晏舟勃然大怒,“皇后娘娘难道不知为母后尸骨无存,还是在诅咒父皇!”
沙依娜冷哼一声,“这个法子不可行,那还有合血法,怎么害怕了?”
纪颜汐扯住萧晏舟的袖口,朝她点头安抚道:“验!”
“画眉,取一碗水来。”沙依娜眉飞色舞。
萧穆悄然抬手,止住画眉的脚步,“让尚贤去吧。”
身侧默默无声看戏的尚贤,嘴角抽搐应声:“是。”
沙依娜心间阵跳,眉间狠厉暗自淬了口气,她绝不容许自己的计划就此功亏一篑。
沉寂被打破,“陛下水来了。”尚贤端着托盘,琉璃盏上的水波晶莹透彻。
“陛下,未免伤及龙体,只需要她们两人的血即可。”尚贤垂眼开口,一副为皇帝考虑的乖顺模样。
萧穆轻轻点头。
“二位请吧。”他端着托盘转向两人,一瞬间挺直了腰杆。
两人对视一眼,萧晏舟率先握住刀尖割破手指时,纪颜汐却拦住他的动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道:“陛下,未免有人动手脚,草民提议,将此水一分为二。”
声音不大,却让满堂都能听见,此刻满朝文武皆是证人。
皇帝面色一黑,“怎么?这是怀疑朕的人?”
萧晏舟快速上前一步,将纪颜汐道身影挡住:“父皇,她绝无此意,只是防患于未然,毕竟人心难测,寻求一个公正罢。”
萧穆冷哼一声:“伶牙俐齿。”随后大手一挥,“就按她说的来。”
“尚宫,开始吧。”萧晏舟侧身不偏不倚对上尚贤的眼。
尚贤扯出一丝假笑,当着众人的面,将碗里的水一分为二。
血液顺着指节滴落水中,漾起血色,两滴血迅速融合,却在下一瞬间抽离。
纪颜汐却是松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在另一个碗中滴下自己的两滴血,不出所料,这两滴血亦是同样的结局。
她俯身下跪,“陛下,此水有问题!”
萧穆起身,亲自走近看清,尚贤眼瞧着皇帝离自己越来越近,眼见,抬腿就是要落下,他松了劲顺势倒地。
他假意捂着胸口,仓促跪在皇帝脚边,一下下磕头:“陛下息怒!小人不过是吩咐下去,定是底下的人污蔑小人啊。”
萧晏舟适时开口,“陛下明鉴!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尚公是父皇亲自派出去的人,相信尚公没那么愚蠢将陛下的信任践踏在脚底。”
也是气上心头,萧穆这才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不过现在逼问并不是过好时机。
萧穆袖子一甩,大步跨至上座,“江望,重新取一碗水来,这次你亲自取。”
江望莫名被提及,抹了把虚汗应是。
木碗之上的两滴血液慢慢接近,终至融合。
萧穆的戒心也完全放下。他抬眼看着两张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的样貌,那眉眼像极了自己、唇角、轮廓却似林笙般柔和,从中竟也窥伺到林笙的豆蔻年华,一丝愧疚的情感从心中腾跃,一发不可收拾。
沙依娜深知事情没有转机,适时明哲保身:“陛下,今日的事也是为了皇室尊严,妾身也是听信小人谗言。”
他慢慢走到两人中央,又是一番仔细观察,强劲有力的脊背有些佝偻,轻叹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
“大理寺卿周既,滥用职权,诬告皇室,笞五十。皇后沙依娜,听信谗言,污蔑皇室血脉,禁足三个月。”
“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