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烦请诸位大人扪心自问:今日之别,究竟是男女有异,还是世道所允机会不公!?”
语毕,满堂悄然。
陆允之却在此时蓦然启唇,一身凌然气势,话语依旧掷地有声,“何况,在场诸位皆是我大邯千挑万选、经科考举荐脱颖而出的栋梁,既为读书明理之人,更应见天高地广,通人性旷达,又何必固守陈见?”
这话说的群臣羞愧难当,一个两个掩面再不说话。
一阵肆意的笑从殿后传来:“说得好!”
慌乱中群臣匆忙回到各自的站位跪地叩首:“恭迎陛下!”
“贤侄说的不错,诸位的眼界要长远些,方能成大事啊!”萧穆笑着从殿后的木阶拾级而上,“众爱卿平身,今日有何启奏?”
新任户部尚书董焱执笏出列:“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说。”
“陛下,据上次户籍考察已五年,户籍变更需提上日程。”
萧穆静静思索了会儿:“户籍摸索与考察确实是重中之重,需各地方配合汇总,耗费财力人力,不过此事……容后再议。
“还有何事?”
吏部尚书孟琢跨步行礼:“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萧穆眉心一跳,两人一启奏就抢钱来的。
“禀。”
“陛下,吏部在年前就在着手处理京察的文书的考核,只是临近各地进京述职时间,官员来往食宿,这……”
皇帝浅叹口气,又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工部尚书刘冼和礼部尚书同时讲话:“陛下!”
萧穆一个头两个大,咬着牙:“一个个来。”
萧晏舟算是看明白了,六部索命来的。
早朝硬生生拖到午时才下,论完户部论吏部,论完吏部论工部。
最后萧穆大手一挥,新征的赋税先紧着工部维修,否则一旦春汛决堤,不论是国计还是民生都是巨大的灾难。
原本在三月初的京察推迟至五月,反正推迟一年的先例也有。
五年未更的户籍考察提上日程,不过因国库吃紧,此事交由地州、各县、各村具体核查上报,同时将此事纳入推迟至五月的京察。
如此一来在京察的当口,没人会懈怠户籍考察的事,萧晏舟如此说。
众人这才第一次用正眼瞧这位挂着虚职的公主。
他们当然知道,若没有上京的督查,地方瞒报、谎报借此将余下的赋税收入囊中的事屡见不鲜。可一旦将此事与京察挂钩,那就大不相同。
京察那可是除了科举外唯一的升迁机会,可也是罢黜官员最多的,审查严格堪比三司会审,不仅地方官员分批进京述职,连驻守边关的将帅也是要回京的,不少官员在这个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不会在户籍考察上动手脚的。
这个法子既省下国库,又保证了户籍审查的真实,可谓一举两得。
早朝好不容易结束,皇帝又在临走时将萧晏舟留下。
萧晏舟静静站在邕极殿书案前,皇帝蓦然从手边丢出一份奏疏,他使劲捏着眉心,耷拉个臭脸。
“你好好看看。”
是祝辞呈上的,没经过朝中任何人的手,直接呈至御前。
萧晏舟蹲下拾起,逐字逐句看清后,缓缓扯出一抹笑。
奏疏严明,南边连年征战,西北乌苏亦是虎视眈眈,扬州税收混杂,商税尤为突出,不少商户不惜装疯卖傻逃避着各种杂税,更有甚者入不敷出,以死明志。
同时扬州粮仓作为战时后备粮草和皇室农庄齐名,近些年粮食数量锐减。其中亦有以皇室农庄的名义调走的粮草,这批粮当时西北军连年征战时都没敢挪用。
萧穆蓦然起身,紧盯着那双与自己异曲同工的眼,“顺宁王如今愈发猖狂,你的扬州之行必须提上日程。”
“可我才上任不久,若是朝中人对我有意见……”
“你且放心大胆地去,朝中定有你的一席之地,还有你姐姐那边朕也会多多照拂。”
“如此,便多谢陛下。”
萧晏舟从邕极殿离开已接近午时,积雪未消,石阶阴冷,祝辞就静静跪在殿外,身子直挺,一下也不曾弯曲。
见她正要走过去同祝辞讲话,身侧的小宦官上前拦住:“公主,这是陛下的命令。”
萧晏舟却左顾言它:“你叫什么名字?”还是先前阻拦自己的小宦官。
他怔了一瞬,毕恭毕敬:“回公主,小的叫福康。”
萧晏舟点点头,瞥了一眼跪着的祝辞往宫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