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闹到很晚才回府,萧晏舟这才回神思虑今日陆允之的不对劲,他太奇怪,问起又不直说。
“云四、谢塘,你们俩趁夜去安定侯府一趟,如果可以直接把夜阑请来,请不来就抓来,两个时辰内外必须见到他,我有事要问。”
这边焦急地踱步,另一边三人在安定侯府后巷鏖战。
彼时接近宵禁,只能听到兵刃碰撞声。
夜阑善剑,云四使匕,谢塘用软刃,纠缠中火光迸溅,云四两人也不想和夜阑打,毕竟他可是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始终与寻常侍卫不一样,可他自己不愿上公主府,此番动手也是逼不得已。
“公主,通过查探安定侯府并无异样,陆将军已经歇下,我们也将夜侍卫带回。”
萧晏舟看着被捆着的人毫发无伤,倒是云四、谢塘脸上的伤痕开始泛紫,咬牙切齿道:“你们厉害啊,还不快下去抹药。”
她笑着上前给夜阑松了绑,赔罪:“夜半叨扰实在逼不得已,还望夜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夜阑冷哼一声,挣开绳索,扭扭筋骨还是恭敬应答,“不知公主此番是何用意?”
“本公主是想问下,你家将军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或者见了什么人?”
思虑了好一会,夜阑才摇头:“我日日跟在将军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也没见过特别的人。”
萧晏舟眉梢皱起,“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肯定道:“没有。”
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试探一番,萧晏舟这才确定事真没发生什么事,好声好气将夜阑送走。
目送他远去风雪中,萧晏舟即刻谴人跟上,刚刚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信,她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折腾一夜,萧晏舟只是浅眠,起得大早准备去扬州的事宜。
经过这些时日,纪颜汐已将红粤楼的事务摸清,谢池也乐得清闲,两人一个在外与贵人周旋,一个主内管理账簿和采买消息,将整个红粤楼管理得井井有条。
萧晏舟担忧的心稍稍放下些,一来因为她有个公主的头衔,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二是红粤楼内外暗中都加派了人手,只要她自己不再凑上前,保护一个人没问题。
同时,也让云四随时注意安定侯府,有情况随时禀告。
此番秘密出行,不宜大张旗鼓,随行的只有谢塘。
趁着天光未亮行人寥寥,两人拉着马行至城门口,冬夜寂寥中护城卫冷得瑟瑟发抖,若不是见两人衣着不凡,根本不会想着查验身份。
十分不情愿地接过身契瞟过一眼,见是十分寻常的生意人家没过多阻拦,忙将身契塞还他们,两手又踹进胸口,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哎多谢大人。”
两人两马在土泥地上留下深浅的痕迹。
谢塘瞧着寒风中咬唇坚持的萧晏舟,提议道:“小姐,要不我们到城郊的第一个驿站休息一下吧,再加点衣服,这天委实又些太冷了。”
一点不带犹豫,“好。”
冷时休憩烤火,天亮就赶路,大雪封山绕着走,一路南下,天气稍暖,倒也没有那么难捱。
他们倒是不难捱,皇帝就不一定了。
邕极殿内,奏折散落一地,萧穆正掐着眉心,气急败坏:“看恒安捅下的篓子,还要朕亲自给她善后!”
福康这次不敢不说话,只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瞟一眼皇帝的脸色:“…有没有可能是……陛下的要求……”
后背一阵胆寒,福康麻溜跪地,欲哭无泪:“陛下饶命啊。”
萧穆冷哼一声,才不会与一个下人斤斤计较,“起来吧。”随后吩咐他道:“明日派太医署的人去公主府看看,务必寻个她不上朝也不当值的理由,叫众臣闭嘴。”说越生气,“一天天的就揪着那么点错,有闲心怎么不把军饷解决下……”
福康垂着眼时不时应和着点点头,经过这些时日,他已经锻炼出强大的内心,起码滑跪的动作流畅了许多。
嗯。
等皇帝说完富顺财试探着开口:“对了陛下,今晨传来尚宫那边传来消息说陆小将军腿伤恶化,已经多日告假,没来上朝了。”
萧穆回想着,似乎是好几日没在早朝看见那把木椅了,又想起鹤荆对他腿伤的诊断,毒素淤积,怕是捱不过这个冬日。
深叹口气,萧穆紧阖双目:“到底是对陆家不住,免了陆允之的早朝让他安心养病吧。”
“是,小的这就通晓安定侯。”
前后不过五日的样子,萧晏舟同谢塘已经穿过两个城池穿过高峻的山,抵达徐州,这里冬日可不会下雪,比上京暖的多。
这里处越江中游,从这走水路,能省下三天脚程。不过抵达天色已晚,船只也没找好,两人只得在城中随意一处客栈歇下。
不过萧晏舟可闲不住,一路行过各路码头,上面停泊的商船最多的就是祝家。
瞧着江边笼光照的江面波光粼粼,顿时心生一计。
“哎客官里面请!”牌匾下明晃晃写着“江南第一楼”,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底下的小二个个笑得开怀,揽客声不绝于耳。
整个楼依水而建,寒气笼在江面上,层层叠叠的灯火在夜中飘摇,丝竹入耳、管弦奏乐,其乐融融与上京城的百姓是不同的烟火气。
萧晏舟极其熟练地在脸上画出几条疤,根据脸上的骨架位置扫上了草木灰粉,又将一路高束的发髻,全部塞进发冠,不知哪来的折扇挥在手间,已然是风流倜傥的小公子。一口喝下暂时变声的特质药,嗓音立刻深沉厚重,加之身形高挑,根本没有没人会发现。
“哎大人里边请。”楼小二瞧着价值不菲的狐裘大衣就迎了上去,走进才看清这英俊的小公子脸上横着两条刀疤,虽说戴着面纱,可若是冲撞了楼中贵人……
赔笑思虑着对策,只见一个钱袋落在自己掌心,透过缝隙一瞧,这可是满满一袋的金豆子啊!
店小二笑得瞧不见眉毛:“公子跟我来。”萧晏舟冷哼一声,摊开折扇摇着进楼。
走进楼中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正中的九枝灯架一路蜿蜒至楼顶,将足足七层的楼间照得明晃,且与寻常烛火不同,此灯泛白时不时散开阵阵清香,闻着像茉莉,倒是与隔间中飘摇的纯白底题字帷幔相得益彰。
就是就不晓得上面的题字是真是假,若是大家题字,那可就值钱了,萧晏舟一边打量一边想,跟着小二上到二楼。
落座,江上的风不知从何处来,将大片大片的帷幔吹拂。
“客官,这是我们这最出名的翠山毛峰,您慢用。”说完就要退下。萧晏舟瞧着不大的桌面上摆着的茶水,甚至连糕点都没,这一袋金豆子都能在红粤楼包间吃上一桌山珍海味了,顶层得再加点,鲜少有人去得起,所以顶层也变成了几人留宿的地方。
萧晏舟感慨着,果然天子脚下的生意不好做啊。
打量间,另层帷幔下落座两位公子,店小二的态度说是点头哈腰也不为过,萧晏舟微微侧耳就将情况听个清楚,也不是他想就是这声音大的想让人忽视都难。
“哎公子,您常坐的位置啊早给您留好啦,来南侍卫的剑放这。”
还有专门放剑的位置?在红粤楼有这待遇的无非是债主萧诀,还有自己,这到底是砸了多少钱?
“多谢,你先下去吧。”那人声音轻柔并无半点不耐,就是这声音有点耳熟。
不确定,再看看。
萧晏舟瞄准时机趁着帷幔往前飞,身体往后一仰,视线却被什么遮住,定睛一瞧,一双大腿……
“哈哈,天气真好啊。”萧晏舟就着后仰的姿势,伸个懒腰。
“怎么了?”
萧晏舟五感敏锐,确定以及肯定就是祝辞。
南风迅速抽剑,指着萧晏舟:“公子,这有个鬼鬼祟祟的刀疤男偷看我们。”
忘了,自己如今的模样……一言难尽。
他迅速起身,挺直身板:“哎,这话可不能乱说,本公子不过初到徐州见公子丰神俊朗,想结识一番,怎的到你口中我就成偷窥偷听了?”
说着,脚步几不可察地躲着剑往前蠕动,下一瞬,锃亮的剑身还是搭在了脖颈上,南风说话不留情面:“再往前一步试试。”
没曾想祝辞终于开口:“好了,南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他不情不愿把剑撤回,退下。
“祝大人,是我啊!”有事南风是真动手啊,萧晏舟索性不打算装了。
?祝辞瞧着来人脸上崎岖的疤,实在回想不出自己何时与此人相识,“公子是……”
“月余前的一个晚上,魏柏府内。”
恍然意识到什么,祝辞瞪大双眼,“公、公……”生生将公主字咽下,“公子怎会出现在这,而且是这幅模样?”
南风眼巴巴凑上来:“公子你认识这个人啊?说什么悄悄话呢?”
祝辞赶忙将南风拉到自己身后,拱手道:“刚刚侍卫不懂事,还望公子莫要怪罪。”
“哎公子不必太过紧张,能在此地遇到公子乃是我的福分,不妨换个地方说话?”
祝辞见他不在意,心也稍稍放下些,随后喊来小二,三人一同上到此楼第五层,那是完全独立的包间,隔墙不会有耳。
小二刚将房门关上,祝辞就压着南风朝萧晏舟一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公主恕罪!”
“好了起来吧,本公主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不过在外还是喊公子较好。”两人起身,在她的示意下落座。
祝辞率先开口:“说好在扬州汇合,也是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
“是啊。”萧晏舟执杯轻抿,提议道:“既然都到此地了,那便一同走水路吧,顺便看看水运的情况。”
祝辞本就有此打算,点点头。
萧晏舟起身开门,瞧着一层九枝灯下几个舞女的身姿轻柔看不清楚,影子却清晰映照在墙壁、帷幔上,设计倒是别出心裁。
“你一路南下,可有查到什么?”萧晏舟依靠房门,手中折扇轻摇,问道。
祝辞亦起身,望向相同的方向:“这的物价比上京高许多。”
萧晏舟深吸口气,“不止,上京的物价绝对算不上便宜,可这比起码比上京翻了两番,若是利润多些可以到三,更别说其他地方。”
“从上京出发,我路过三个城池,其中有两个都在翠岭以北,到那里物价都正常,只是有些江南的物件儿会贵些,本以为是跋山而运的艰辛,直到我在这闲逛了半天才意识到问题。”
“一袋金子在这酒楼只够买一个二楼的位置和一壶茶,一块银子在街上只能买到两个包子,还是不带肉的那种!本来以为带出来的盘缠够一个来回了,没想到还没到扬州呢就没了大半!”越说越心痛,萧晏舟捂着心口,痛不欲生。
顿了顿,她扭过头继续道:“还记得年前,你我在街上看的扬州花灯吗?”说着冷冷一声:“原来掌柜的说的没错,除开各种杂税和运输,真的没挣钱”
“记得。”祝辞沉着脸,“看来那时就有端倪。我自小在扬州长大,混迹江南,进京赶考是我第一次北上,我也曾感慨过上京的物价,只是那时我想是不是上京地处天子脚下,商户官员收敛。”
萧晏舟翻个白眼:“那上京的物价还真是吓到你这个扬州首富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