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公安局。
大厅里没人,叫了半天,才有人从里面匆匆出来,问她们是干什么的。
两人说明来意,年轻警察恍然:“是你们啊,怎么这么快就到金州来了。”
“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我想赶紧解决。”钱佳妮说。
年轻警察:“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这样,你先做个笔录吧,我们一定仔细研究,尽快给你推进。”
笔录在江城已经做过了,这边的警察没道理看不到;犯罪事实也清晰,按道理,应该直接传唤史勇毅,而非语焉不详地拖延。
钱佳妮质疑,年轻警察咳嗽一声,说:“这两天特殊时期嘛,警力都被抽调去维持秩序了,你看,派出所就我和我师父守着,还得预备临时事件,总不能别人报警没人接吧?”
“而且你这个事,咳,性质也比较特殊,游神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激化矛盾。这样,你们先找个地方安顿,等警力充足了,我们再研究看看,行么?”
他反复强调,不是不办,等活动结束就办,现在拦着她们,也是为了她们的安全和解决问题着想;又提出,这时间酒店不好找,两人可以住警察局招待所。
钱佳妮情知如此,她不想为难警察,也不愿意应真潇和她一起涉险,但想到事情变糟,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年轻警察面露不忍。
应真潇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警察说:“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史家很可能对骨灰作出无法挽回的损害,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死者还有个女儿,今年才七岁,您行行好。”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在来的路上,她给钱佳妮嫂子打了卦,挂相显示,今晚九点后,钱佳妮嫂子骨灰的状态,就从“暂安”,变得晦暗不明。
卦相本质上是一种大数据预测,详细的信息不是没有,但她现有的权能算不出来,只能基于这种模糊预测,尽力避免不详后果的出现。
她态度软和,态度却坚决;一旁的钱佳妮又默默流泪,年轻警察无法,让她们稍等,又到里面叫了个中年警察出来——大约就是他说的“师父”。
老警察秃头,过劳肥,满脸疲态,嘴里叼着半截烟,走出来见到她们,把烟掐了:“小妹啊,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但是事情现在不好办,一个是没人,一个是特殊时期,你们理解一下嘛。”
“但是这个事情,啊,它性质确实恶劣。”他说:“要不这样吧,我先把史勇毅传唤过来问问,但是具体的事情,等过几天活动搞完,所里人齐了,我们立马向上汇报,研究一下再推进,好吧?”
他大约觉得两人是情绪上头,把史勇毅拘了,多少能出口恶气,暂时就消停了。
钱佳妮看向应真潇,应真潇淡定点头:“行,那麻烦您了。”
不管警察怎么想,应真潇现在需要的是信息,只要弄清楚情况,后面的事情,警察不办她也有办法办。
老警察就拿出手机,翻了通讯录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立马换上熟稔热络的口气:“喂,老史啊,游神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的人一口听不懂的方言。
“哎哟,所里要讲普通话的嘛,都是规定。”老警察瞥了一眼应真潇,说:“你屋头那个史勇毅在不在?叫他来所里一趟,大喜的日子,我们也不好上门找人。”
听对方语气,不太愿意,应该还问了原因,老警察就说,史勇毅的父母兄弟被江城的公安拘了,叫他来这边了解一下情况。
“他来管爷娘的事情,百善孝为先嘛,老龙爷不会计较的。”老警察说:“哪个讲哦,他们家也是不讲究嘛,要游神了不在家呆着,跑到外地叫抓了,龙爷看到不也烦得很?不如眼不见为净。”
电话那头的人又是一顿叽里呱啦,看老警察的神色,应该是同意了。
老警察说:“要得,要得,下次喝茶哦。”
他挂断电话,对应真潇和钱佳妮说:“小妹,这下满意了哦?等下他过来了,我就把他们拘了,你们啊也不要啼啼哭哭吵吵闹闹的,事情解决也是要时间的嘛,要有定力!”
应真潇微笑,点头:“多谢提点。”
这种游神祭祀的活动全国各地都有,流程大差不差,总的来说,能够体现某个个体在乡土社群中的地位。
老警察能提出拘留史勇毅换她们消停,对方也无所谓史勇毅离开现场,说明史勇毅——乃至整个史家,在游神中可有可无,进而,在本地乡土社群中的地位也不高,不算“体面人”。
十分钟后,应真潇和钱佳妮在审讯室的监控室,见到了史勇毅。
史勇毅犯罪事实明确,本应远在千里外的受害人亲自到本地指认,一进警察局,就喜提银手铐和悔过椅。
但他不以为意,吊儿郎当:“干嘛啊,抓了我爸妈,还要搞连坐啊?”
“别嬉皮笑脸!”年轻警察脸一板:“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劝你态度端正点,不然关你几天你都没话说。”
“关我?就凭你?”史勇毅哼笑:“要问什么赶紧问,爷心情好,回你两句拉到,晚上爷还要赶回去喝我姐的喜酒呢。”
“——还关我,怎么,你们得罪得起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