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朗·温亚德’下葬这天是一个好天气。
黑泽阵打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隔绝了来自外部的视线,穿过各自心怀鬼胎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来到一个长椅旁边。
克里斯·温亚德,已故巨星莎朗·温亚德之女,同样在好莱坞熠熠生辉的新星,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戴一顶装饰着黑色薄纱的礼帽,纱帘半垂,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一个人坐在人群边缘,人群窃窃私语,但是没有人贸然打扰这个刚失去母亲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鲜花混合的气息,香水味,混着喜悦的微甜,悲伤的苦涩,还有各种心事重重的粘稠味道。
贝尔摩德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哀伤姿态,直到黑泽阵走到她的身边才抬起头来。
“你居然真的在伤心。”黑泽阵走到贝尔摩德身边的时候发现,贝尔摩德伪装出的悲伤中居然真的有几分真实,不由得有些意外,“你在悲伤什么?”
黑泽阵今天也是穿上了合身的黑色西装,他身材好,这一身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就算看不见脸,一路走过来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银色长发梳理整齐,用深绿色的发带束起,柔顺地垂在背后。
“只是在哀悼我的过去。”贝尔摩德看了一眼莎朗的坟墓。那里埋葬的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持续了数十年的角色,以及与之相关的无数回忆。她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转身离开,临走前她似乎是有些好奇,问跟过来的黑泽阵,“不过,你这次是怎么看出来我在伤心的?”
“不是看,我是……”闻出来的。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黑泽阵咬了下舌尖,终于意识到不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能用嗅觉感知到身边人的情况。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闻得出人类的情绪。黑泽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又迅速在贝尔摩德回头之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日常的冷漠表情。
“不,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倒是你,为什么要突然放弃这个身份。”黑泽阵冷静地转移话题,掏出口袋中的手机。
“是BOSS的命令,放弃美国的部分据点,把重心转移到日本。”贝尔摩德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白烟袅袅,她与其说在解释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根本没在乎琴酒的反应,“很奇怪,这不像是BOSS的风格。”
黑泽阵没说话,快速编辑了一条邮件,点击发送。贝尔摩德显然也习惯了琴酒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而且莎朗这个身份被太多人盯着,不如换个身份重新再来。在我的运作下,莎朗的人脉就是克里斯的人脉。”看到指间的烟燃烧到了尽头,贝尔摩德把它丢掉随意一笑,“‘莎朗’的死还能给FBI带来些麻烦,就看过几天他们的反应了。”
“嗯。”黑泽阵坐上车,支着头闭上了眼睛,“你还要去哪里,走吧。”
……
葬礼结束后的贝尔摩德换了身衣服,又变回那个风情万种的千面魔女,强行拉着黑泽阵,来到这家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餐厅共进晚餐。
美艳的金发女郎坐在正对面摇晃着高脚杯,红宝石般的液体顺着她的动作晃动,撑着头看黑泽阵精确地沿着肉的纹理切割牛排。
“你已经好久没陪我吃饭了。”贝尔摩德似是幽怨地开口,实际上特别愉快地开始吐槽琴酒,“你切个牛排都像是在分尸,你这样真让人没食欲。”
“没必要。”黑泽阵头也没抬。
“你还是那么没情趣,想陪我吃饭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你却说没必要。”贝尔摩德皱了皱鼻子,放下酒杯抬手叫来了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服务生,“再去拿两套餐具。”
黑泽阵将切割成小块的牛排送进嘴里,闻言轻哼,“怎么,我一个人陪你还不够?”
“怎么会~”贝尔摩德相当快乐地对他眨眨眼,十指交叉支着下巴笑吟吟地说,“是你的小跟班一副被主人丢弃的败犬模样,我这是好心帮你安抚一下下属情绪。”
黑泽阵轻笑一声,向后一靠,很快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金发蓝眼的俊秀青年走到黑泽阵身后,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黑泽阵的椅背上,弯下腰,礼貌地询问,“我猜这份新的餐具是为我准备的?”
“你来得正是时候,苏格兰。”贝尔摩德优雅地做出个请便的手势,轻佻的喊出这位新任苏格兰的代号,看着琴酒的新搭档动作流畅地在琴酒身边落座。
“你的新宠物不是很听话。”贝尔摩德言笑晏晏,轻柔地说,“工作时间却出现在上司的私人聚餐场合……你该不会,是在偷偷跟踪琴酒吧。”
“贝尔摩德大人您真是说笑了。”苏格兰露出一个温和甚至略带腼腆的微笑,语气真诚,“我只是刚巧结束了任务,路过这里,看到了几位熟悉的身影,就想着或许能来打个招呼。”
说完他还轻笑一声,话中带刺地回了一句:“毕竟琴酒大人突然离队,作为下属,总归是有些担心的。”
“我说——”站在一旁,手里还托着餐盘的金发服务生微笑着看了一眼正进行唇枪舌战的两人,又扫了一眼默不作声只是在吃饭的琴酒,最后总结,“你们是完全当我不存在是吧。”
这次轮到贝尔摩德笑了出来,她心情颇好地看向这位存在感倍增的服务生:“亲爱的波本,放宽心,我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替你也要了一份餐具了。”
五分钟后,迅速换下服务生制服,换上正装的波本,同样十分自然地坐在了贝尔摩德身边,正好在苏格兰的对面,非常融洽地加入了这场酒厂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