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郊外,一片看似寻常的工业区地下深处。
黑泽阵平躺在紧急采买的全身扫描仪内,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仪器运行时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男人紧闭双眼,面无表情。
几天前,他意外发现自己居然能够用嗅觉感知到他人的情绪,而在接下来有意无意的测试中,他发现自己甚至能通过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来识别出附近的大致人数和方位。
这不对劲。
他的身体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而这种事,他绝不能在组织名下的任何研究所进行检查。那里水太深,哪怕他已经想尽办法在研究所安插人手,那也绝不是一个可以暴露自己身体异样的地方。
他甚至怀疑这可能是研究所搞出来的。
“滴滴——”
扫描结束,黑泽阵翻身从金属仓里坐了起来,守在一旁的卡塞尔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上下翻阅,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连一旁正拿着多功能螺丝刀拆东西的松田阵平也被这动静吸引,也探头过来看了两眼。
“嚯,这身体素质,都能去当宇航员了吧。”松田阵平看着那大串远超常人的身体数据,咋舌道,“你们组织的人都是这样的身体素质?”
他还是委婉了,实际上他想说这体质看起来像是组织秘密研究出了日本队长,还想问如果真的有这玩意能不能给他hagi来一针,他们也想当超人!
“没有,我的情况特殊,经过了组织实验的强化。”黑泽阵拎起放在一边的衣服往身上套,问正看他身体报告还发出感叹声的卡塞尔,“有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卡塞尔把报告卷成筒装敲了敲手心,“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嗅觉神经表现出超出常人的敏锐度,就像你说的,这只是一种强化。”
黑泽阵皱眉,如果是强化,那为什么现在才表现出来。
“我有个推测。”卡塞尔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知道的,人类婴幼儿其实比成人拥有更敏锐的感知力,只不过大部分会在成长过程中退化。”
顿了顿,卡塞尔看向若有所思的黑泽阵说:“我知道你小时候是拥有这种能力的,只不过在组织实验过程中这种能力逐渐消失,等你从实验室出来,就再也没表现出这种能力。”
黑泽阵嗯了一声,等待下文。
“你用了吧,在‘茧’里面。”卡塞尔指出,黑泽阵很明显是知道自己小时候拥有过的能力,因此在剧院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抬头嗅闻的动作,然后就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去了,“我直接导入了你进入实验室之前的数据,所以你才能使用这个能力。”
松田阵平视线瞬间看向面色平静的黑泽阵。
“对,我用了。”黑泽阵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但那应该只是在游戏里,现实中的我不应该有这个能力。”
卡塞尔却是摇了摇头,拍了拍手边一个‘茧’的装置,“‘茧’是通过深度的神经接入才会让你身临其境。游戏中你的身体状态,哪怕是虚构的,对于大脑来说也是真实的。你恰好拥有并习惯于运用这种敏锐的感知,因此即使你的意识回到现实中,你的大脑还是记住了这种感觉。就和肌肉记忆一样,只不过这是感知记忆。”
松田阵平又一下子转头看向卡塞尔。
“嘛,也不用太担心。人类中也有很多嗅觉灵敏的人,像是调香师、品酒师,他们也能通过气味分辨出极其细微的变化,恐惧产生的肾上腺素、兴奋产生的多巴胺气息等等。”卡塞尔的表情非常轻松,他随手把报告一丢,跨过满地的电线和零件找了张椅子坐下挠了挠头,“自然界中多的是这样的例子,你还是个纯粹的人类,这很科学。”
黑泽阵沉默地听着,接住卡塞尔随手乱丢的报告,指腹无意识地拨弄报告纸的边缘。
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松田阵平等到黑泽阵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武器研究中心,才去问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卡塞尔:“你刚刚说的不完全是真的,对吧?”
卡塞尔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也不反驳,“怎么发现的?”
“假如黑泽先生小时候就有这样灵敏的嗅觉,但是在实验中被破坏,那以他的身体素质他应该早就重新拥有了这个能力,不会等到现在。”松田阵平把一条数据线接入电脑,“黑泽先生知道你在骗他。”
陈述句,松田阵平看得出的事情黑泽阵不可能没发现,但是黑泽阵没有问。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想要听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卡塞尔又输入了什么,看着逐渐加载的进度条,随口一说,“而且这也不算骗他,人类情绪变化时,体内激素分泌和呼吸节奏会释放不同化学物质,嗅觉敏锐的生物本来就能够识别出情绪相关的气味变化。”
空旷的房间安静了一会,卡塞尔郑重告诫松田阵平:“别多问。”
于是松田阵平也不再提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Hagi什么时候回来?”
“萩原研二他……可能回不来了。”卡塞尔闭上了眼睛。
什么!
松田阵平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手下一用力,多功能螺丝刀都弯了。
卡塞尔安详地把椅子放倒躺平,把毯子也拉了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闷声说:“他已经成为那个组织的二把手了。”
松田阵平大起大落之下差点噎住,一声质问在喉咙口卡了半天,最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匪夷所思的问句:“……哈?”
……
保时捷356A穿行在东京沉沉的夜色中,伏特加处理完收尾工作,打破了沉默。
“大哥,”伏特加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贝尔摩德那边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那个女人就没安分过。”黑泽阵并不感到意外,“她又干了什么?”
“她动用了一些东京的人手,还启用了几条不在她管辖范围内的情报线,动作很隐蔽,但尾巴没擦干净。”伏特加把贝尔摩德调动的人手都展示在屏幕上,把显示屏幕转给黑泽阵看。
“贝尔摩德以前就是凭借那位的宠爱,一直随心所欲。”黑泽阵淡淡地说着,对伏特加下达指令,“无所谓,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你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