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风瞬间变得喧嚣了些许。

赤井秀一等了几秒钟，发现面前的男人没有再打的意思，似乎真的在等他解释。

“如果你是在问我刚才给琴酒的称呼的话，”背地里给人取外号被发现的赤井秀一难免有些尴尬，但还是相当自信地回答，“宿敌恋人，这就是我给琴酒的外号。”

似乎是没想到和苏格兰见面的第一时间会被问这个，赤井秀一想了想居然笑了一声，那双和琴酒相似的墨绿色瞳孔锁定在不速之客身上，挑眉开口：“你这么问，莫非是……”

“吃醋了？”

新任苏格兰就站在几步开外，随着他的话脸上缓缓扬起一个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拳头更紧了几分。

“怎么会。”金发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轻快得像是在和老友寒暄，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只不过作为FBI的你这么口无遮拦，难免会让人以为你在组织的时候就和琴酒大人有些什么呢。”

“你的同伴知道你和琴酒的‘特.殊’关系吗？”男人笑意更深，语气缓缓加重。

赤井秀一没有回应苏格兰的贴心问候，只是确认了现在的苏格兰确实和琴酒有关系，又审视地看过去。这张脸如此陌生，却又因为‘苏格兰’这个代号，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尘封的记忆。

“你的眼睛和他很像。”赤井秀一摆出截拳道的起手式，不等苏格兰反应，指尖带着戾风直击那双似曾相识的凌厉眼眸。

苏格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反守为攻，矮身躲过一拳后跟着一拳砸了上去。

两人转瞬间在天台上打成一团。

面前的男人，张扬、外放，笑容像是镶嵌在脸上的面具，与记忆中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重叠又割裂，强烈的反差感让赤井秀一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入了过去的漩涡。

想起他作为‘莱伊’和苏格兰、波本一同出的最后一次任务。

那是一次并不复杂的灭口任务，目标是一个掌控了组织某条走私渠道线索的小型团伙，贪得无厌的帮众试图以此要挟组织，而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情报显示，团队的据点在郊外的一间别墅。

行动在深夜展开，根据波本的安排，莱伊负责远程策应和清除外围暗哨，苏格兰和波本负责潜入清理。

通讯器里是波本冷静带近乎冷酷的声音：“A区已清理。”

苏格兰的回应总是简短的，耳麦传来两声轻响，轻叩通讯器表示收到。

当时他透过高倍镜，看着别墅里偶尔闪过的枪口火花，以及短暂响起的压抑枪声，几枪就解决了外围的暗哨。

很快，整间别墅被肃清。莱伊从狙击点位上撤离，按照计划进入别墅与两人汇合。

别墅内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昏暗的灯光下，尸体堆积。波本正蹲在一具尸体旁，戴着手套搜查着可能存在的线索，金发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黯淡。苏格兰则是持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警惕着周围。

戴着兜帽的男人见进门的是他，顿了几秒才收枪，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是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里。

苏格兰总是这样，就像是一朵生长在阴暗腐坏环境中的蘑菇，莱伊当时想。沉默，相当不起眼，吸收着周围的黑暗作为养料，你永远不知道他安静的兜帽下，究竟藏着的是无毒的孢子，还是致命的剧毒。

“我去找情报，你们确认一下有没有漏网之鱼。”波本站起身，捻了捻手套上粘上的血迹，语气有些嫌弃。

于是波本进了书房，莱伊和苏格兰则是分头检查别墅的各个角落，确认不留任何活口——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别墅内外都装好了足以摧毁整个别墅的炸弹，只等波本确认所有的情报均已回收，就会引爆。

几分钟后，波本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储存器，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抛接，见苏格兰和莱伊一左一右从两边出现，先后比划了个清扫完成的手势，便伸了个懒腰转身。

“半个小时……嘛，回去该赶得上夜宵。”波本刚准备开门，就听到从右后方向的房间传来的一声微弱的吸气声。

“谁？”几乎同时，波本压低了声音迅速回头，确认方向后，那双在阴影中混沌的紫灰色眼珠一转，轻轻瞥了一眼苏格兰，“苏格兰，那是你搜查的范围。”

话音未落，人已经靠过去，持枪小心地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个衣柜，波本站在衣柜前定住，缓缓拉开那扇门。

里面蜷缩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双手紧紧地捂着嘴，蓝眼睛惊恐地看着迫近的三人，整个人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组织的任务是全灭。”波本的语调越发轻柔，背对着两人用如其名般的甜蜜语调开口，“苏格兰，全灭的定义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这恐怕只是某个团伙成员偷偷带在身边的孩子，在混乱中躲到了这里。莱伊略带可惜地想着，这个男孩，无论他是否知情，无论他多么无辜，在组织的逻辑里，他目睹了这一切，那他就必须被清除。

“怎么，苏格兰，”波本微微歪头看过来，“你心软了？”

“不，”苏格兰换了个站姿，大半张脸还是埋在阴影里，“我只是不杀小孩。”

莱伊沉默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影。男孩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往衣柜深处爬去，拽着身后的衣服瑟瑟发抖。

在FBI的经历和在组织的卧底生涯，早已将他的心锤炼得足够坚硬。为了更大的目标，他自愿承担必要的牺牲和罪恶。

“我不杀小孩。”在他开枪前，苏格兰却是握住了他的手，重复了一遍，不容拒绝地压了下去。

三人僵持了一会，最后波本轻笑了一声，眼神幽暗，“嘛，如果夜宵能吃到乌冬面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反正报告是波本写。莱伊耸耸肩，无所谓地收了枪，反手点了支烟，也乐得满足搭档的小小愿望。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原本缩在衣柜里的小孩摸到大人放在大衣口袋的枪，瞪大了仇恨的双眼，生疏地握着枪，枪口对着三人的方向不管不顾地扣下了扳机。

三人没有一个动。

“啊啊啊啊啊啊——”男孩喊叫着，学着大人的模样开枪，可是手中的枪只是发出哒哒声，没能造成一丝威胁。

“嘁，保险都不会关的小崽子。”波本嗤笑一声，一把夺过枪，顺手揣进兜里，“没收了，没收。”

男孩仿佛应激般张嘴大口喘息着，一咬牙，又在手边摸了把刀尖叫着扑了上去，一副势必要让面前杀害自己家人的凶手付出代价的模样。

“砰！”

一声枪响。

开枪的是苏格兰。

男人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细微的硝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暗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刚刚想要放过那个孩子的不是他一样。

男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就因枪击的冲击向后倒去，鲜血淋漓地倒在了衣柜里，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在恐惧和仇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