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中埋伏了！”，和彦顾不得疼痛，一把拽过淮均的衣领，双脚发力一蹬，连跑带爬地蹿进房屋间的小路中，“你没事吧？！”

淮均强忍第一波疼痛，马上在腿部寻找伤口：“左腿中弹了！不是子弹，这什么东西？”他看到剧痛传来的地方并没有冒血的洞口，而是扎着一根略粗的飞镖，不不，不如说是细针筒。不管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立即把它拔了出来，再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和彦将右肩后的针筒拔出，咬牙切齿，用力摔到地上的泥泞里：“待会儿发作了就知道了。站得起来吗？快”，他伸出右手把淮均提了起来，“这种镖飞不了多远，开枪的应该就藏在街对面的房子里，估计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得赶紧回哨所去，还有多远？”

“还有两三个街区，但我们可能撑不了那么远，最好找个地方守着”，淮均边说边用手够耳机，“找找周围有没有封闭的房子，我现在求救。”

“嗯，边跑边说，跟上！”。

两人以最快速度远离疑似藏匿枪手的建筑，朝着哨所的方位狂奔，途中经过几处建筑，但却都年久失修，所幸身后仍不见追兵，他们还有机会。唯一令人稍感安心的是通讯频段畅通无阻，且立刻收到回应——耳机中的话音持续不断，附近片区待命的战友马不停蹄地向两人赶来，他们也提议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撑到支援抵达为止；随后小队内部通讯频道传来队长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稳有力，但少了平时那股慢条斯理的从容——她恐怕无法及时赶到现场，命令淮均跟和彦立即就近避险等待支援。

“嗬……和彦！嗬，嗬，我有点儿抬不动腿了！那针管恐怕是，是麻醉剂！”

“可能吧，我半边身子发麻了，嗬，嗬，就这间吧！帮我一起！”

两人一齐，粗暴地将一栋临街房屋的大门踹开。他们需要一处足够坚固、没有缝隙的房间，但这栋建筑的窗户开得太多了，一楼根本没有适合据守的位置。和彦用还能发力的左手拽着淮均攀上顶楼，也就是三楼，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间远离街道的狭小卧房，只好选它了。两人踉跄跑进屋内，立刻将门反锁，再合力把衣柜、书桌、椅子都搬来堵住那扇单薄的木门；还有那唯一一扇窗，虽然并不朝向大路，但由于不清楚来者何人，不得不考虑窗口被突破的可能性，因此必须锁上，哪怕那层透明的玻璃根本经不起任何敲打，多一份谨慎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性。

万策皆尽，剩下的就是挑个位置耐心等待了。

和彦试图拉起已经坐在门边的淮均：“你把，通讯台卸下来，躲进床下面……别出声……快，快动……”

顾淮均注意到和彦口齿不清，眼睛也快要合上，于是反过来劝道：“你才该躲进去！我还清醒，如果他们闯进来，能第一时间开枪。先保护好你自己！”说着，他使劲把和彦往床边推，要是还能站起来的话，他此刻已经把同伴塞进床底了，可惜他做不到，麻痹感已经从左腿蔓延至整个髋部，他还能摆动双脚，但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然而和彦不肯松手，眼神迷离地沉默一会儿，最终仿佛下定决心般将身一沉，坐在淮均旁边，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从嘴里吐出的只剩含糊的音节了。

淮均用身体撑住倒得歪斜的和彦，边摸着他的脉搏边向其他人报告现状，接下来便是寂静的等待。不知是否因为药物，还是因为耳机里的呼叫声渐少，他感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每一下振动都要引起鼓膜的共鸣，这让他头脑发胀。他知道这是过度紧张在作怪，但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挂在脑海里的唯一一项进程就是监测和彦的脉搏，也即感受那覆着温暖毛皮的脖颈如何振动——依然规律而有力；他忽然打心底里生出后悔来，后悔没有把和彦塞到床底，万一发生不测，他也不希望和彦今天死去，他害怕和彦死去，只要能避免这种结局即使自己作为诱饵也在所不惜，原因是什么他一时想不清楚。时间向前滚动，长久的寂静终止，外面似乎传来……引擎响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二，两道关车门的巨响。淮均打了个冷颤，立即在公用通讯频段中确认是否有救援抵达——很遗憾，没有。随后楼下隐约传来翻箱倒柜、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是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他知道最终的时刻要来临了，此时能做的只有噤声并祈祷对方不会发现他们。终于，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止息于这间逼仄的卧房门前，门把手被转动了，一再发出锁芯卡壳的噪声，然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难以分辨（未能被Lingua翻译识别）的交谈声，然后一切复归平静。

淮均已经把手指搭在扳机上，他不敢喘气，血管跳动的声音在耳中似乎被无限放大；他希望对方没有起疑，希望对方就此——

嘭！嘭！

暴戾、毫不留情的砸门声顺着墙壁传导至淮均的后颅，瞬间帮他认清了现实。障碍物还在尽忠职守地撑着房门，但那扇门本身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不知道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他觉得必须有力回应，警告对方自己仍有反击之力，于是鸣枪示意。砸门的动作随枪声而止，但只停下了一小会儿，进而变得更加暴力——孱弱的木门很快就缺了个口，一个喷着气的金属罐子从洞里被推进来了，而破门的进程仍一刻不停。

“天杀的！到底是为了什么？！”，顾淮均破口大骂，赶紧抬起枪口击碎对面的玻璃窗，匆忙取出面罩牢牢戴在和彦头上，再到自己。

房间里也早已烟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仅能勉强分出光与暗的变化，听声音，那道木门似乎已经断成两截，失去支点的衣柜轰然倒下。

淮均死死盯住门口，枪膛中的子弹蓄势待发，屏住呼吸，瞄准那探入室内的影子，一，二，就是现在——砰的一声清脆炸响，换来撕心裂肺的嚎叫。那人影向后倒去，大叫着“怎么还他妈能动弹”，而此刻杀意已然涌上淮均的咽喉，他咬牙爬到门口，狠命地对着烟雾外的走廊一通扫射，还不够，他抽出手枪继续盲射，直到用尽最后一枚子弹。是否有惨叫声已不重要，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下两种选择，要么生，要么死。

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扶着墙吃力调整自己的体位，挨着和彦，再费劲地坐直了身体，连忙伸手去探同伴的脖子：“还好，还活着！会没事的，再坚持一下！”然后不知怎么的，他紧紧搂住了和彦，不愿松手。

数分钟后，前来救援的战友姗姗来迟。两人被架出房间的时候烟雾已经散尽，麻痹的效果也已减退。顾淮均看见，门外走廊上散落的一把斧头，两把复合弩，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倒在血泊中，胖的那个大抵已经死了。淮均觉得这两个家伙有点面熟，于是思索了一会儿，天哪——

他们就是在弥勒地逃脱的那两个流匪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