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他剑下陨落时，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里，是彻骨的震惊与破碎。

“你可真招笑！”

一声低哑的嗤笑忽然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

顾道辰猛地回神，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谁？！”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自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形。

它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清晰可见，里面盛满了讥诮与恶意。

“又在想你那位可怜的妻子了？顾道辰，杀她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深情款款。”

心魔的声音嘶哑难听。

“用她的死塑了你的仙身，如今又假惺惺地要复活她……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呀！哈哈！”

顾道辰面色一沉，袖袍一挥。

一道凌厉剑气直刺心魔：“住口！我与芳月之事，岂容你这等污秽之物置喙！”

心魔不躲不避，任由剑气穿透身体。

它只是略微涣散，旋即又凝聚起来，仿佛无事发生。

它咯咯怪笑：“杀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斩下的因，结出的我这颗恶果。我因你的执念与愧疚而生，只要这执念一日不消，我便一日不灭。”

它飘到顾道辰面前，猩红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看看你，多么可笑。一边享受着杀妻带来的修为与地位，一边又幻想破镜重圆。你当真以为，复活了她，她就会感激你？就会原谅你？你比谁都清楚，沈芳月明明恨你入骨！”

“你懂什么！”

顾道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挥手又是数道攻击。

灵力在石室内激荡，却都对那心魔无可奈何。

它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用最尖锐的话语刺穿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我那是为了大道！是为了我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如今我功成名就，自然可以弥补她！我为她寻来这具完美的容器，让她重生，我付出了这么多，谁敢说我绝情？！”

心魔的笑声更加猖狂：“自欺欺人！你只是无法承受亲手毁掉美好事物的罪孽感，你只是需要她活着来证明你并非禽兽不如！顾道辰，你复活的不是沈芳月，是你自己！”

“闭嘴！！”

顾道辰额角青筋跳动，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气，看向阵法中央的荒铃，目光重新变得温柔。

“明日，只要过了明日，芳月就能回来。她会理解我的，她会明白我所有的不得已。我会把世上最好的都给她，我们会重新开始。”

心魔见他如此，冷笑着缓缓退入阴影。

顾道辰不再理会心魔，走到一旁的玉案边。

案上整齐摆放着数个锦盒与玉瓶。

他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光华内敛的九凤衔珠步摇，那是沈芳月生前最爱的首饰。

又打开一个玉瓶，异香扑鼻，是采集数百种珍稀花卉凝练的百花玉露，有驻颜奇效。

还有顶尖的功法玉简、稀世的天材地宝……

“这些，都是给你的，芳月。”

他一件件抚过，眼中是近乎狂热的期待，“等你回来，我要将这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

洞府外，夜色渐深，星子稀疏。

前山的喧嚣早已散去，整个仰月宗寂静无声。

子时将至。

顾道辰站在阵法主位，神情肃穆，双手结出印诀。

他割破自己的指尖，以精血为引，点燃了阵法外围第一圈符文。

幽蓝色的火焰顺着血槽蔓延，逐渐点亮整个庞大的阵图。

石室内无风自动，灵气开始狂暴地涌向阵法中央的少女。

“以血为媒，以魂为引，千年执念，唤汝归来……”

顾道辰低声吟诵着咒文，阵法光芒大盛，将少女彻底笼罩。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

她身下的血色阵图仿佛活了，伸出无数细密的红光丝线，试图钻入她的七窍百骸。

顾道辰满是执念，加大了灵力输出。

只要将荒铃的魂魄彻底炼化，以其肉身和灵魂为薪柴，就能唤醒沈芳月沉寂的尸身与残魂，完成融合。

就在阵法运转到极致的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洞府之外，坚固的结界如同纸糊般破碎。

一道凌厉无匹的雪亮剑光，如同九天雷霆般悍然劈落。

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顾道辰洞府的防护大阵核心之上。

厚重的石门连同半个山壁被硬生生劈开。

碎石烟尘冲天而起，月光与远处未熄的灯火瞬间倾泻而来。

顾道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气血翻腾。

阵法反噬让他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他踉跄一步，骇然抬头望去。

烟尘稍散。

只见洞府破开的巨大缺口处，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持剑而立。

月华洒在她如雪的白衣和墨黑的长发上，仿佛披着一层清辉。

女人容颜极盛，神情却淡漠如冰，周身剑气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