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撑头看她一眼,不做言语。
“哎呀,你说话呀!”
许楚薇发急,伸手将他的系带死死攥在掌心,“兄长若是因为我受伤,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傅元微皱眉头,侧身抽出系带,低声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
“那就好!日后我替你给兄长求情,他脾气好,定不会记恨你的!”
许楚薇闻言松开手,笑得单纯,眼底毫无戒备。傅元侧头看去,那双眸子是同许潇然一般浅淡的颜色,竟催的他鬼使神差开口道:
“这几年,还有人说你是许府捡来的吗?”
许楚薇探出脖颈,看一眼傅元,又朝关纤云笑嘻嘻道:
“我就说世子哥哥人虽然傻了,绝对不会忘记我吧,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关纤云被她的小表情逗得笑出声,附和道:
“这么看来,楚薇的瞳色的确比寻常人更浅一点,倒像是从西域来的。”
“诶,是吗……”许楚薇嘴角一僵,随即又换上笑颜道:
“大概是随了娘亲吧!虽然我从未见过她,但兄长说,娘亲的眼睛也是极浅的金色,比琥珀还漂亮。”
傅元颔首,知许潇然口中的娘亲,并非临安许氏,而是远在乌孙的亡国皇后。
“而且啊,自从关长公子替我教训了那群小丫头,再也没人敢说这种话了。”
关纤云听她提到关长渊,语气热切,已然把她那点小心思看透了,咳一声道:
“楚薇,你如实跟我招来,跑大老远亲自下请帖,是为了我哥吧?”
许楚薇冷不防被她戳破秘密,耳尖发烫,只得点头承认。
“关姐姐,我的确……中意于关长公子。”
她说着握住关纤云的手,求道:“你可否在他面前多提及我,好让他对我也有点印象?”
关纤云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登时哭笑不得,拿手点她鼻尖道:
“你这丫头,还未及笄,就开始考虑这些事了。”
话虽这么说,却也不忍心让许楚薇失望,一路上把关长渊的喜恶、个性乃至童年琐事悉数交代出去。待到了巷口仍未讲完,两人下马车,朝许楚薇告辞。
许楚薇探出头,挥手道:
“关姐姐,世子哥哥,你们住的离府上远,我当天会来接你们的。”
二人应下,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宁静。
关纤云牵着傅元的手进了小院,一面同他道:
“楚薇这孩子性格单纯,讲话也不拐弯抹角,如果真能让她嫁给我兄长,倒算是一桩好婚事。”
久久不听傅元回应,她有些疑惑,侧过头看他,“傅元,你在听吗?”
傅元应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娘子,若以后,我和楚薇,你只能选一个人,你会选谁?”
他顿住步子,朝关纤云问道。
关纤云被他这么没头没尾地发问,只觉好笑,道:
“那能一样吗,你是夫君,楚薇是朋友,怎么会只能选一人呢?”
说着转过头,不再看他。
傅元亦不多言,垂眸一笑,只是笑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
九月初八,关纤云下工回来时,天色已然擦黑。
她隔老远便看见暮色里那乘透着光的双层马车,许楚薇提着小巧花灯,见了她,含笑招手。
“关姐姐,快来,等你好久了——”
邻里朝她侧目,她权当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跑上前去,握住许楚薇的手道:
“天凉了,你不在车里候着,中风寒了怎么办。”
“不会的!陛下前几日赏了兄长好几匹御寒料子,兄长全用来给我裁衣服了。”
提及许潇然,许楚薇的面上是藏不住的骄矜。
“快上车吧,世子哥哥一会儿就来!”
两人挽手上车,不消半刻,傅元也出现了,背着个蓝布包袱,一见关纤云便凑到她身边,闷声撒娇道:
“娘子,我今日很想你。”
关纤云脸颊发烫,对上许楚薇挪揄的目光,只得正色道:
“晚上到了许府,哪儿也别乱跑,别叫人抓住知道吗,我可没时间救你。”
傅元点头应下,道:
“娘子也是,不许看别人,不然我会生气的。”
三人说话间,马车一路驶向临安繁华之地。许府宅门大开,阶下宝马香车如流,将近宴邀了大半临安府权贵之人。
关纤云掀帘看去,恰巧见自家老爹正与傅国公讲话,笑得战战兢兢,身后长姐长兄衣着低调,反倒颇有关氏清流一派作风。
眸光瞥到傅国公身后的傅氏次子,那人照旧玄衣佩玉,朝马车上扫过一眼,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她回过神,道:
“此处人还不算多,就停在这里吧。楚薇你带傅元去后院,我一个人进去便是。”
许楚薇点头,叫停马车,关纤云拾裙欲下,却又被傅元攥住腕子:
“娘子,注意安全。”
关纤云失笑,回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你自己吧,走了。”
说罢跳下车,在傅元晦暗眸色中走向许府。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那抹桃色,直到许楚薇伸手在他面前一挥,笑道:
“我小时候还想,日后肯定不会有小娘子能压住世子哥哥,如今看来,还真是世事难料。”
他不反驳,勾唇浅笑。窗外灯火逐渐阑珊,马车绕小路驶入后宅门,越发寂静。
车缓停至一扇半开石门前,二人下车,许楚薇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转头严肃道:
“世子哥哥,你若是被抓了,就说是自己翻墙进来的,别把我供出去。”
傅元点头,斜倚车旁,见她做贼似的踮脚上阶,推开宅门。石门经久失修,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他正欲迈步上前,身后却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薇,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