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们魏国人咎由自取!”
使者打断他的话,面目狰狞道:“你们傅氏屠杀乌孙一族,我的妻儿全部死于你爹刀下,我恨不得活剥其皮,生噬其肉!”
傅元颔首,任由他破口大骂,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事已成定局,你若心有不甘,不如下去跟你的妻儿说吧。”
他淡漠开口,抽出短刃就要刺向他的心口,刀刃分毫之际,却被一道声音止住:
“等一等。”
二人抬眼望去,见许潇然一袭玄金锦衣立于夜色中,朝他道:
“放了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便是。”
声音沉缓有力,眼神却是淬了毒一般的怨恨。
傅元嘴角微勾,收刀入鞘,站起身道:
“许潇然,你扔下满座宾客跑来这里,不怕别人生疑吗?”
许潇然双手攥紧成拳,道:“是我低估你,没想到你今日会在这里。”
“你也没想到,我早就恢复神智了吧。”
傅元负手,缓步走近他,“我猜你如今一定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能下狠心把我彻底杀了。”
许潇然心中恨意翻涌,却只得强压下情绪,威胁他道:
“你现在只是个庶民,我若想,照样可以杀了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傅元闻言,轻笑出声。
“我知道你从不怕死。可你若死了,许楚薇该怎么办?”
他侧目,见许潇然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抖了一瞬。
“敌国遗女,反贼亲眷,若她知晓了真相,你觉得她还会有苟活于世的能力吗?”
“不,楚薇,楚薇是无辜的……”
许潇然被他点醒,登时失了方寸,声线沙哑道:
“她三岁便随我来到临安,生长于此,从未做过害人之事!她、她不能算乌孙人。”
“这种话,就算我信,你觉得陛下会相信吗?”
傅元握着剑柄的手收紧,微微泛白,却见许潇然忽低下头,自嘲一笑道:
“傅元,你也知道当今圣上生性多疑。”
他目光扫过傅元手中信纸,声音讥讽,“你真以为靠这些东西洗脱通敌嫌疑,陛下就会让你重掌六军,做不可一世的傅氏世子吗。”
傅元不做声,许潇然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道: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只要你替我向楚薇保密,我日后也定会助你恢复身份。”
傅元盯着许潇然不知在想什么,许久,眉头舒展,悠悠道:
“可以,各退一步。”
他将信折好,放进袖中,后退半步道:
“徐将军请回吧。还有,我已清醒的事,也替我向小娘子保密。”
许潇然肩头一松,上前扶起那使者,两人在傅元的注视下走出院子。
行至院门,他忽的回头,问道:
“方才楚薇也来过后宅门,是她放你进来的吗。”
傅元垂眸,半晌方道:
“她不知晓我的计谋,不必怪她。”
许潇然一愣,随即无奈发笑,摇摇头道:
“我不怪她。楚薇自小也把你当做兄长,我只希望殿下,莫要再利用她对你的信任了。”
说罢转身,隐入一片夜色之中。
傅元久久立于阶下,被他一番话说的心下几分复杂,傅子衍上前道:
“不必在意他的话。”
傅元回过神,微微点头,又听他迟疑开口道:
“当真要就这么放过他不成?”
“放过?你觉得我会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傅元敛去面上笑意,眸色狠戾。
“皇帝不信,那就换一个人当。”
傅子衍听出他话中意思,不由得呼吸一滞,压低声线道:“兄长是指,七皇子殿下?”
傅元不置可否,道:
“当今圣上已年过半百,各皇子虎视眈眈,意图夺嫡。而傅氏自始至终都是七皇子一派。若要彻底洗脱罪名,这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傅子衍眉头紧皱,心下尚有几分迟疑。
“此事……一旦失败,再无转机。”
“事成,傅家青云直上。事败,我一人担责。”
傅子衍见他心意已决,亦不再阻拦,正色道:
“好,过几日我会进宫,帮你联络到太子殿下。”
两人出了院子,傅元知既已挑明,也就不再有遮遮掩掩的必要,随傅子衍直往东边正厅去。
此时宴席已至尾声,宾客四散,见了傅元无不若见鬼,却因着傅国公还在府上,至多彼此交语几句,不敢明说。
傅元神色镇定自若,四下寻找小娘子的桃色身影,见关纤云正随关长渊走出厅,欲待上前,忽又见一个浮胖身形的男子拦住她的去路。
傅子衍看背影认出那人,冷声道:
“听闻这杜青海曾在宫宴那日挑衅兄长,可要我找个由头治他。”
傅元颔首,见关长渊面露不悦,将关纤云护在身后。杜青海仍是不依不饶,伸手欲拽关纤云,反而被她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他浅笑,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立夏宫宴那日,小娘子亦是这样护在他身侧,却被他连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多言,凭白受了许多折辱。
“不必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亲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