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低头看向那枚铜钱,它正在发光,上面“吊”字的“口”缺了左边的一小半,还在缓缓融化。
什么玩意儿,杨墨你能不能靠点谱,送护身法器时送点续航能力久的行不行?
算了,还是要靠自己。温良抓紧时间吐纳休养,积蓄真气。她又扫视了一圈下面,发现村民们正闭着眼睛,双手向前伸直、手心向下,向前走三步,向后退两步;而顾江海又坐回了乌木椅上,正在闭目养神,嘴角翘起,仿佛已经认定了温良的死亡。
呵呵,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温良冷笑一声,蓄养好的真气试探着接触绳索——这次成功割断了!
绳索成功割断的瞬间,温良没有急于挣脱。她维持着被绑缚的姿势,让断开的绳头虚虚搭在手腕上,从下方看依旧完好。火焰噼啪作响,浓烟翻涌,将她的身形遮去大半。那些机械打转的村民们没有抬头。顾江海依旧端坐在乌木椅上,嘴角那抹笃定的微笑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
温良深吸一口气。
烟雾是最好的掩护。她将神识扩散到周身三尺,探向下方的村民。村民们三步前进、两步后退的轨迹在神识中呈现出一个椭圆的形状,长轴指向东方,短轴指向北方。而温良所在的位置,正处在椭圆的左焦点上。
她在心中迅速勾勒出一个阵法雏形。
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沈岑提前预习二年级课本时在学习小组里提到过,祭灵阵,也叫椭圆双焦点阵,常用于祭献仪式,一个焦点放祭品,另一个焦点通接收端。火堆的位置是第一个焦点,那么第二个焦点……
温良的目光越过移动的村民,看向顾江海座椅后方约三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口枯井。
井沿上长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的一端垂入井口,像是一根根汲取养分的血管,另一端则蔓延至顾江海背后。
双焦点阵的精要在哪里来着?
温良拼命回忆。好像是……两个焦点之间存在着能量的贯通。祭品在一个焦点被焚烧,产生的“气”会沿着阵法纹路流向另一个焦点,用于开启或滋养某样东西。如果其中一个焦点的“气”被截断或者逆转……
她猛地睁眼。
逆转。她不需要硬扛,她只需要让阵法以为祭品已经献上,然后把流向枯井的“气”半路截下来,引向自己。
怎么做?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玄铁镯。灰扑扑的剑穗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半点生气。杨墨说过,剑穗需要足量的孔方泉来激活,因为孔方泉内部充满了灵性能量。但反过来想——孔方泉只是能量的载体,剑穗需要的不是泉币本身,而是足够的灵能。
她把剑穗从玄铁镯里取出来,捏在两指之间,然后把神识分成两股——一股维持着周身的感知,另一股探入地面,循着那些黑色的藤蔓,找到了阵法能量流动的轨迹。
果然。火堆下方的土地里,有一股滚烫的、混杂着虫鸣的能量流,像一条暗河,从她脚下出发,蜿蜒穿过整个打谷场,直通那口枯井。
等等。温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对。
如果她是这一批唯一的祭品,而她还没死,阵法哪来的能量?
除非——它不是“这一批”的能量。
她将神识往下探了几分,试图看清能量暗河的源头。
这股滔滔不绝的能量流不是从她脚下发源,而是从更深的、更古老的地层中涌出。那些能量浑浊、沉重,带着不同时代的印记,像是被一层一层地压在地壳里,日积月累,层层叠叠。
温良的后背升起一阵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阵法不是只献祭她一个人。这口井、这个打谷场、这个村子,已经运行了很多年。在她之前,有无数个“祭品”被焚烧,他们的“气”被阵法抽取、储存、缓慢释放,供养着枯井深处的某个东西。
她不过是流水线上最新的一件产品。
而那些村民——那些皮囊里塞满虫群的村民——恐怕也曾是活生生的人。在某个时间点,她们被献祭了,但没有死去,而是变成了虫群的宿主,日复一日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至于顾江海,恐怕也凶多吉少,早已变成被蛰虫控制的名叫“丁春秋”的傀儡。
罢了罢了,现在不是同情他人的时候。
温良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剑穗。
“起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