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膝跪下,将火把凑近缸体,鼻间再次嗅到夹杂着草药味与腥臭味的古怪气味。
她低头凑近那道缝隙,果然,越靠近缝隙气味愈发浓重。
江云汐从腰间抽出匕首,撬起一块黄色的污块,轻轻捻碎,有一丝淡淡的草药味,草药味消散地太快,根本来不及辨别是何种草药。
她正要下手去撬旁边的黑色污块,那污块竟忽地掉落,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一粒黑粟,瞧着比寻常黑粟大上几圈。
西洲捡起来那粒黑粟放在掌心,“这是啥玩意?”
江云汐瞥了一眼,淡淡道:“田鼠的粪便。”
西洲闻言,一脸嫌弃,正要丢掉,忽然想到什么,“公子,这是五灵脂吧?”
江云汐瞥了他一眼,“五灵脂是鼯鼠的干燥粪便,这模样瞧着就是田鼠的粪便。”
“不可能!哪有这般大的田鼠屎?按这大小,那田鼠的身长有奴才小臂这么长。”
江云汐的动作一顿,将西洲掌心里干粪便拿了过来。她刚刚未仔细瞧,西洲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这确实与寻常的田鼠粪便很是不同。
想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西洲,你再撬撬看,都放进绢帕里。”
西洲一脸惊诧地盯着她,这好好的老鼠屎怎么还要带着走?但到底没敢问出口,东临曾多次嘱咐,让他少说话。
江云汐起身走向其他水缸,直到走到一个只泥封缸口的水缸面前。
她停下脚步,扶着水缸,手指沿着水缸的纹路一路摩挲至缸底。
釉面完整,纹路清晰,这是一个新缸。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几个衙役,“你们几个,把这水缸上面的泥封撬开。”
随着衙役们的动作,水缸的泥封被撬开。
一股夹杂着草药气味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离得近的几个衙役纷纷跑到一旁去呕吐。
江云汐用袖口掩住口鼻,蹙眉忍着不适走近。
水缸里装满黑黄色的水,表面浮着一层烂叶与枯枝,瞧着像是什么草药。
江云汐将火把递给一旁蒙住口鼻的衙役,用匕首挑起一片烂叶,在火光下仔细辨别,茎叶瞧着倒是极像藿香。但泡烂的叶子无形无状,像她这种医术不精之人实在难以辨认。
她又挑出几片烂叶与几根枯枝,吩咐衙役装进荷包里,准备一并带出去。
江云汐扶住缸口,踮起脚尖向缸口张望,试图看清水缸里还有什么,但由于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晰。
“你们几个把火把都照过来。”
几个衙役不得不捂住口鼻凑了过来,四五支火把聚拢在一起,清晰照亮了缸口之下的水底。
缸底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还连着些絮状物上下浮沉。
江云汐接过其中一支火把,更凑近了些缸口,也就在这一瞬,她忽然看清缸底之物是什么。
那是一个泡得白胀的婴孩……
江云汐猛地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强行忍住翻涌的恶心。
赶过来的西洲见她面色难看,连忙关切地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她用力摇摇头,目光四处搜寻,试图找出可以用来打捞的工具,最终却只是徒劳。
江云汐咬着唇,凝视着面前的水缸,目光无意间扫过缸底下方的台阶,眼前一亮,忽然有了主意。
她从袖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吞下后,递给一旁的西洲,“你们一人一粒,你分下去吧。”
待众人都已吞服药丸,江云汐才再次开口,“你们一同合力,把这个水缸推下台阶!”
几人站在水缸后,合力将水缸推向台阶下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水缸便被推下台阶,随着“咣当”一声巨响,水缸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药水洒落一地。
浓烈的恶臭袭来,众人纷纷掩住口鼻。但那刺鼻的腥臭味却无孔不入,很快众人纷纷躲到一旁呕吐起来。
江云汐也难以幸免,但她仍尚存理智,心知时间紧迫,“西洲,你把那些草药,一样收集一种,我们要带出去。”
西洲一脸痛苦,“这…没东西装啊。”
江云汐一把扯开披风扔了过去,“拿这个装!”
西洲抱着披风一脸错愕,“这是主子的披风…”
“别废话!他给我就是我的,就拿这个装。”
西洲只能硬着头皮,捡草药装进披风。
与此同时,江云汐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泥浆整个封住的水缸之上。
她也是才注意到,八个被泥浆整个封住的水缸,竟是依五行八卦相行相克的方位摆放。
若是如此,西南坤位应为生门。
江云汐慢慢靠近西南方位的水缸,直到走至面前,赫然在缸口泥封上方看到一个清晰的手印。
果然如此,她欣喜地盯着那个手印。
却未注意到,脚下有殷红的血水沿着她的锦靴流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