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笑道,环视一周,顺手在桌上拿走一把红枣揣进兜里:“这个就行。”
“……飞燕真是好哄。”
“她爱吃苹果,只是兵营条件差,水果分给人吃都不够,就只好委屈她了。”陈遇当然知道自家的战马爱吃什么,除了苹果,梨子葡萄之类的水果,飞燕都喜欢吃。
这北州干燥难耐,少有这些水果,即便是有,放上三五日,便就变得干巴巴的了。
甜味的食物在兵营是稀罕货,哪能拿来喂马呢?
道纪缓缓在矮椅上盘起了腿:“我要打坐静思片刻。”
“好,时间到了,我去唤斥候,你就在这里待着,我让人别来打扰你。”
“嗯。”
陈遇见道纪的绛色大袍团做一堆,替他扯平坦了这才离去。
打起坐的道士呼吸匀称,表情自然,仿佛方才的吐血惊厥都是陈遇的梦魇。
北陈营里日光明朗,微风拂面,在烈日未爬上日头之前,这里的空气格外宜人。
陈遇进入斥候营,所有斥候登时站了起来。
“将军!”
陈遇垂目,神色严肃:“有谁人愿去阵前送信?”
初来北陈营时,诸众斥候都恹恹地,在各处游手好闲,提及任务之事,都是低头着不敢搭话。
此刻忽然群情激愤,对陈遇肃然起敬。
“将军,我愿意去!”
“我去!”
“将军,请让我去!”
陈遇示意他们噤声,这些斥候来北陈营都有些年头了,只是这些年北朝没有战事,早已松懈,眼神都不坚定,各有心事。
他扫视众人,见到一个脊背站着笔直的年轻斥候,他方才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陈遇指了指他。
年轻斥候有些意外,但抱拳答道:“禀告将军,末将名叫小六,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代号。”
“你愿去吗?”
“末将……刚进北陈营半年,是个新兵。”
小六被目光如炬的陈遇注视,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忙解释道。
在这群斥候里,他年纪最小,来得最晚,这种好事怎么轮得上他?
陈遇见他紧张的样子,倒没生气:“我没问这个,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去。”
小六抬头,惊慌的眼神中其实早有答案,他深呼吸了几次,便大声道:“末将愿去!”
“好,”陈遇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股气势,跟我来。”
陈遇曾经见过多很多这样的新兵,每一个都充满了朝气,只是现在,这样的人变少了。
而兵营里,永远需要“新兵”。
余下的人皆是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目送两人离开。
给夜蒙的信早就在陈遇出发时便已写完,乃是徐帝口述,高亭代笔所写,上头封了北朝的帝王蜡印,以示正统。
斥候小六捧着信,策马离开北陈营,陈遇凝视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陈惘,他也总是这么独自策马离去,他和陈芝芝关系好,陈芝芝总会一路送他离开。
或许自从陈芝芝病逝,陈惘就在想着离开北陈营这件事了吧。
陈遇折返中军大营,却发现道纪已在营帐门口等他。
他快步走去,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在静思吗?”
“入定片刻,足矣。”道纪偏头看他。
“伤势如何了?”他拉着道纪去了营帐外的一处空地。
“没有什么异样了,气血已稳,带我去见见飞燕。”道纪望向了马厩的方向。
陈遇将信将疑:“好。”
两人一路往马厩去,道纪的脚步和往常无异,一点看不出目盲。
陈遇随时注意他的情况,“看来宁非物这回,是捞不着这功了。”
走进一间独立的马厩,飞燕闻见来人,嘶鼻冲着陈遇问好。
陈遇摸了摸她的脸,亲昵道:“飞燕,带个朋友来见你。”
又回头对道纪说:“你摸摸她。”
道纪谨慎地伸出手,在飞燕的头顶碰了碰。
飞燕没什么反应,只是扭头在两人之间打量。
陈遇笑道:“你这叫什么打招呼?”
道纪这才学着陈遇方才的样子,轻抚她修长的脖颈,手掌传来温暖的回应。
“飞燕,还请多指教。”道纪的手里藏了几颗去了核的红枣,他感到飞燕正在舔舐自己的手心。
飞燕满意地哼哼,在他的手心周围嗅来嗅去,又舔舐着他残留着红枣余味的手指,似乎对甜味十分满意。
陈遇太熟悉他的马了,一旦飞燕开始闻嗅来人,说明她对此人感兴趣,并不讨厌。
再说了,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马怎么会不知道呢?
“飞燕很喜欢你。”
道纪有些不胜其扰,飞燕的热情都快舔到他的脸颊,连马蹄都踏了起来。
“打过招呼了,就先回中军大营吧。”道纪忙收回了手,手心痒痒的,残留着飞燕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