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客栈,楼下喝酒的人依旧熙熙攘攘。
比起白天,夜里更多了些喝闷酒的人,掌柜吩咐晚上不宜喧哗,来往的旅人们多是小声交谈,还有些喝多了,干脆趴在桌上一睡。
他们穿越沙漠花了一个清晨的时间,等抵达九曲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烤得众人头晕目眩。
比起像个边陲重镇的漓泉,九曲更像是个村落。
街上人不多,许是都跑去漓泉参加集会了,这里只有零星的一些摊子。
正是日头,摊主们早跑到阴凉的地方偷懒去了。
陈遇牵着马走过几家店铺,便看见了客栈里提到的那家“红”九曲,门面古色古香,颇有些老字号的架势。
再往前走了十几家铺子,陈遇停下脚步,“花缘茶馆。”
道纪闻声看来,“原来是个喝茶的铺子。”
“渴死我了……”宁非物像霜打的茄子,走路都歪七扭八的。
陈遇和道纪对视一眼,在门口挂了马,一掀门帘,就走了进去。
“店家,喝茶。”
“——来啦。”
一阵香风飘过,一位面容秀丽的女子捧着茶盏出现在四方桌的面前。
“客官,喝什么茶呀?咱们这有庐山云雾、蒙顶、紫笋,还有本地的罗布麻茶。”
陈遇打量她一眼:“这可都是些上好的茶叶。”
那女子粲然一笑:“看三位客官是不俗之人,自然是配好茶了。”
“那就品品这罗布麻茶吧。”宁非物说。这次说好了是他来装阔少,于是取了两块碎银便递了过去。
“客官稍候,我先为几位上些本店的特色茶点。”
奉茶的女子又一阵风似的卷走了,轻盈的衣摆飘过,还留下一丝柔软的触感。
宁非物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关家大小姐?”
陈遇失笑:“关家大小姐怎么会伺候人呢?显然是她手下的女子。”
“这茶馆里竟然有三四位奉茶的茶婢。”宁非物不禁好奇地张望。
“倒像是宫里的女官。”道纪忽然说道,他想起先前来接自己的女官,以及李琬带着奉茶的女子,多是这样的。
宁非物支着下巴观察起来:“这衣裳看着是轻罗纱,在北耀城里一般是侍女和普通人家的女子穿,不算太贵,但在北州是稀罕货吧?况且这里风吹日晒的,穿这个挡得住日光?”
陈遇点了点桌子:“所以这是专门用来给茶婢们奉茶穿的。”
“北耀城里许多茶楼便是美貌女子奉茶,吸引来客的,不过都是清白生意,卖艺不卖身。”宁非物又道,“这难道是受了高人指点?”
要说这类的茶楼在北耀城并不少见,还有些茶楼里吹拉弹唱,说书评弹,一家赛一家的热闹。
但这些在北州却很少见。
一是北州人不爱喝那些精致高雅的茶,二是这些村子里,哪有这么多美貌女子只奉客不嫁人的?
“照理说,生意不该怎么萧条才对。”宁非物疑惑。
“那便对了,”陈遇打量周遭,“茶馆雅静,茶娥奉客,如果不是有心人在背后捣鬼,这生意做得早就盆满钵满了。”
“那边是关家见不得她好过了。”道纪说。
话语间,茶婢已端来了一只茶壶,三只茶盏。
一阵独特的茶香吸引了宁非物的注意。
“这就是罗布麻茶的香味?”宁非物问。
“是的客官,咱家的罗布麻茶日照充足,是深山头茬的嫩芽。泡出来的茶汤口感香醇,入口有一些微咸,因罗布麻是盐碱地长出来的,味道颇为奇特。”
茶婢熟练地用热水温杯,把三只茶盏依次放在三人面前,这才端着茶壶倒出茶汤。
“这一泡味道浓厚,香气馥郁,二泡清冽适口,还请客官品茶。”茶婢行了礼,听见堂内传来了女子唤她的声音,便小跑着离开了。
陈遇循声望去,见到内堂收账的地方有门帘,后面许是一间账房,也可能是供人休息的屋子,比如掌柜的。
初来乍到,总不能直接就闯进去找关玉珍吧?
“品品。”陈遇对道纪说道。
宁非物很是期待,忙扇闻起来,“果真气味独特——”
道纪点头,他是爱茶之人,对这个麻茶很感兴趣。
在陈遇的印象里道纪喜欢喝茶,但是私下里喝茶并不喜欢闻,通常是直接喝的,只有在那些大臣皇子们面前,会装模做样的品茗。
陈遇想了想,每次道纪都配着茶点,或许是喜欢点心?茶只是用来解腻的?
既然喜欢金陵,恐怕是爱吃甜的吧。
陈遇想问个究竟,但话都挂在嘴边了,余光才看到还有个宁非物,只好讪讪作罢。
还是回去了再问吧,省的宁非物又疑神疑鬼的。
“怎么了?”道纪时不时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不出声,喝茶像喝水,囫囵一灌,心不在焉,不知品出什么味道来,不免问上一句。
陈遇咳了一声,大概是心虚偷瞄道纪被发现,忙偏头过去,用下巴指了指账房,“关玉珍可能在里面。”
宁非物循声望去,没看到人影,只见到几位茶婢有条不紊地穿梭在各桌。
“有办法了?”道纪问。
“确实有个笨办法。”陈遇思索片刻,盯着宁非物。
宁非物毛骨悚然:“干、干嘛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