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现在还没什么情况发生,整合一下信息?”听了几耳朵外面信息发现没什么用处的沈芸熙慢悠悠的晃动着几根触手,像是在适应自己变大一倍的新身体。
顾姜苒先是诧异对方突然能说话了后又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到石墩子上坐下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势。
明明自己现在比对方高但气势上总感觉低了一截的顾姜苒:“沈老师您请讲。”
“首先,水汽是影响交流发声的因素这一点应该没异议,有异议我就浅质疑一下你的语文阅读理解和分析能力。”已经长到小腿高的史莱姆沈芸熙把自己拧成三四岁孩童的模样,板着脸配合着顾姜苒的角色扮演。
“其次就是我们需要找到这一次场景的‘主人’,也就是阿秀,看看这一次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沈芸熙很少仰着头和人交流,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傲惯了,哪怕是小时候和比她高的大人聊天也要搬来凳子站上去保持平视的状态。
平时不管失意还是得意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没什么人能让她低头,江韵宁除外,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但也好在失去了的、却又祈祷可以归来的软肋。
从来都只有别人捧着她,她俯视别人的份,说得难听点就是:她家有那个资本让她站在顶端不看人脸色,即便是家里见父亲沈芸熙都是被惯着哄着的那一个,也就是对她觉得能相处的来的、被她认可的朋友是平等的姿态。
这份仰视的“殊荣”没想到在一个鬼域的触发剧情里被顾姜苒享了去。
沈芸熙带点自嘲的笑了笑,两只磨合好的触手一撑一蹬,稳稳当当的站在了石凳上,再一跃就上了桌对上了顾姜苒的视线。
还没等她开口顾姜苒就很有眼色的竖起大拇指,熟练的夸赞:“少侠好功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能文能武、能跑能跳,上能进灵异事件研究局当特工,下能进娱乐圈拍恋综,沈芸熙不愧是你!”
沈芸熙本熙:“……”
任务期间不许说单口相声!她当时为什么会和这个活宝当“室友”的呢?
选择性忽视当初是自己把对方拉过来的跨世界人贩子沈芸熙用触手拍拍桌面,强行把话题转回正题。
“我认为离开这里的方法是——【自救】。”
被沈芸熙严肃的语气感染的顾姜苒也收起了自己哄孩子的表情,满脸正色。她知道沈芸熙说的不是离开这个场景,她说的是离开这个“墙内的世界”。
“自救?”顾姜苒问。
“对,这就涉及到了你之前的问题,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吗?我感觉这其实是一个意外,因为我们两个共用一具身体导致的意外,换言之……咱们俩卡bug了。”
这么好笑的话沈芸熙你不要用那么严肃的语气说出来啊喂,顾姜苒在心底咆哮。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把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一点:“细说。”
“你知道你找到我时走的那条通道是什么吗?”沈芸熙问。
那条通道?那条通道有什么独特之处吗?弥漫着潮湿水汽的漆黑不透光的通道再一次笼罩了顾姜苒,只有刚迈进的时候可以窥见几丝光亮与模糊的影子,余下的部分全是分不清界限的黑。
“是和你一样的史莱姆团子吗?”顾姜苒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小的一团沈芸熙。
“是和我一样的‘灵魂’。”沈芸熙直视着顾姜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那一条走廊里困着的全是灵魂,那些本应该失去自我的木偶的灵魂。按理说它们失去了色彩之后就会成为傀儡,从此麻木的当一个听从命令的‘偶皮傀’,因为它们的自我消失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就像我们污染达到一定数值后会异变,成为一个失去自我的怪物。”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里存在两股势力。”
“我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偶皮傀一部分的‘灵魂’承载着它们的‘自我’被困在了走廊里,木偶不会说话,可它们每时每刻都在说话,好像把所有的不甘和苦楚都倒了出来,吵得我头疼。”
沈芸熙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知道顾姜苒可以抓住那个重点。
——“虽然有缺失,可它们的自我还在。”
果不其然,顾姜苒当即起身:“这份‘污染’是可以逆转的!”
它们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系统给不了她的“重生”,阿秀给它们了。
“那些水汽……是泪。”
空气里永不消散的、随着颜色被剥夺而愈发深厚的水汽,是失去自我的灵魂为自己落下的泪。
木偶越多,相应的走廊里的灵魂就越密,它们的泪也流的更浓。最终这些泪,那些作为木偶无法述之于口的话却成为了堵死它们自己灵魂发言的墙。
它们渴望得到救赎,但死过一次的它们、被剥夺过一次色彩的它们不敢付诸行动,于是逐渐溺亡在了这片自己制造的水汽里,死在了它们自己的胆怯弱小里。
从此它们再不能发声了,即使它们依旧拥有自我。
它们依旧在说话,只是那些话传不出去,被压抑在狭窄的漆黑小巷里,缄默里的发言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和你共用一个身体,但是我们拥有两个灵魂,你掌控着我身体的操纵权,而我是灵魂体,所以没有壳子的我被判定为‘自我’来到了走廊里。”
“我尝试过了,仅是我自己没办法离开那里,但你来了,你带走了我,我的‘□□’可以携带着我的‘灵魂’离开,这是一个……”
——【自救】。
两人心照不宣的在心底默默补全了那未完的话。
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要自救,救赎不是靠别人给予的,而是靠自己争取的。
顾姜苒看着沈芸熙眼底仿佛亮起了微光,下意识的抿唇。她总感觉自己身边的这个家伙要说出些什么惊骇的话来,或许她一开始对沈芸熙的了解就是错的,她根本不是什么嘴笨不会说话但心不坏的小可怜小白花。
就像是她的外貌,她是一团火,肆意的、张扬的、疯狂的、最终燎原的。
她早该知道的。
“顾姜苒,你知道吗?这里本该没有水汽的,这里原本是和最初一样充满正常空气的,它们让自己溺死在了空气里。”
“它们需要【自救】、我们需要【自救】、阿秀需要【自救】、牵丝拘魂的幻境需要【自救】,只有‘自救’才能离开这里。”
“来过一把领导瘾吧,咱们组织灵魂起义,把这里掀翻,把水汽蒸腾,把木头烧尽,把灵魂归位,把墙打破!”
顾姜苒觉得这话实在是不像沈芸熙会说出来的,但人本就是难以用逻辑去解释的生物,就像高中每一次历史老师讲起长征都会感动潸然变得哽咽一样。
她说:怎么会有人为了所谓革命真的抛弃了自己的性命付出了所有的一切?这不符合逻辑,人都该是利己的懂得趋利避害的才是,可人类存活不光是依靠逻辑,还有情感。
情感让强大的人脆弱,让脆弱的人勇敢,让分散的人凝聚,让星星之火燎原。
像是被沈芸熙突然的振奋感染,顾姜苒也头脑一热,她想:这个时候应该有一句口号才对,于是看着有了色彩的天空与青砖绿瓦,开口道:
“给生命以自由……给新生以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