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原本的走廊被绿色覆盖,墙缝里挤满了探出头来的青苔,像福寿螺卵一样泛滥成灾的粘在墙壁上,大部分虫子还处在初期的小点,没有“破茧”,小部分颗粒爆开留下粘稠的绿色液体,里面漂浮着密密麻麻似小眼睛的黑点,稀稀拉拉的顺着墙面淌到地板。
有些黑点脱离了黏液抽条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细虫,在地面上弹跳着爬行,还没有吸食到血液的幼虫没有成虫那样具有攻击性,即使是成群的围在一起也不过是一脚的事。
自从发现自己受伤处失去知觉后顾姜苒就总是去观察它,从膝盖口开始颜色缓慢的消失,它们在蚕食她的色彩。
血液是催化剂,色彩是养料。
——寄生虫。
这些伴随着红绸一起出现的虫子,这些木偶体内操纵着它们的虫子是寄生虫。
但顾姜苒这次没有水底看不清的事物浮于水面般的恍然大悟,不过是把早就知道的事说出来。
走过拐角,面前的场景变了。
整个三楼看起来废弃已久,原本可以打开的两间房门此时被黄黑色的封条紧闭,透过门板上巴掌大的方格玻璃顾姜苒看到了大片红色的绸,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落满了灰。
它们挂在天花板上凌乱的向下垂,在地上一层又一层的交叠卷起。
地上还散着几片彩带和碎纸片,破掉的气球橡胶皮堆砌在楼梯角。
沈芸熙低头看向地面,在秦彩薇带有黑褐色血痂的红色衣摆下坠着几根断掉的白丝,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她用手轻轻捋起白丝凑到眼前,断掉的细线发出微弱的跳动,随后像是不死心的往她的体内钻去,最终因为承诺书的影响软趴趴的浮在黑色黏液表面,再深入不进一毫。
【00:28:02】
在三楼的楼梯口出现了一条向上的通道。
应该是她们拨弄闹钟造成的变化,秦素娘给的时针原来是这个用法,“便民服务岗”的时间是开启四楼寻找便民服务岗的钥匙。
133.
“去看看?”顾姜苒问。
时间还很充裕,沈芸熙点点头:“走。”
三楼楼层号变换成的“囍”字干涸在原地,抬头从楼梯缝里向上看是透出的红光,几颗灯笼坠在楼梯两侧,映的墨绿色的走廊发出暖晕,每一阶向上的楼梯侧面都贴着一两个薄纸剪成的“囍”。
这不像是个服务岗,倒更像是谁家在娶亲但阴间版,能想出红配绿这个配色来当楼梯装饰的人家里该请高人了。
顾姜苒踩上第一阶楼梯,无事发生。
第二阶……背后闪过一阵凉风,她猛的扭头和秦彩薇来了一个近距离接触。
她就这么突然出现,直挺挺的站在第一阶台阶上,依旧垂着不动。
看秦彩薇没有攻击性顾姜苒心下安定,和沈芸熙两人往四楼走去。越往上绿色就越淡,等站在写有楼层数的平台上时两人已经被红色笼罩了,就连顾姜苒原本失去色彩的手臂都被灯照的一片通红。
卷成花状的大红绸缎左中右三个点缀在四楼的楼梯口,硕大的两个带着金边细闪的“囍”贴在两侧。
透过门口可以看到整层四楼就一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都算是委婉,那根本就是一个服务台,长得和超市收银柜差不多,还是半木板半玻璃装的,桌面放着什么都一览无遗。
“便民服务岗”五个大字写在服务台顶部挂着的红色横幅上,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婚礼现场的充气拱门。
在门口站着带着簪子的“秦素娘”。
等一下,她不是下楼了吗?
顾姜苒苦着一张脸:坏了,两面包夹芝士!这要是开打了她和沈芸熙就是芝士片。
服务岗外,秦素娘忽视了站在两人身后的秦彩薇,双手叠在身前微笑道:“您好,这里是便民服务岗,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姿态倒真像个接待员。
沈芸熙上前一步,开口:“我们需要一份集市地图、一个确切的时间和一份集市注意事项守则。”
她只提了三个要求,而这三条也像是一个外地来参观的游客真的在寻求工作人员帮助。
第一条是因为规则中提到了“若您需要帮助,如需要布局指引,可到便民服务岗寻求工作人员协助”,要一份地图总是有备无患的。
第二条则是为了确定时间,如果两个便民服务岗给出的时间是不一样的……那两个人具体相信哪一个就需要考虑了。
第三条则是为了避免有什么门口木板上没写的规则,多做打算总是保险的。
不多提要求是因为在这里“三”是一个很敏感的数字,沈芸熙和顾姜苒还没忘记这是一个混杂了婚嫁习俗的场景。
拒绝推销三次木偶就会散开释放污染,谁知道提出超过三条要求又或是索要的东西超过三个会发生什么!
其实顾姜苒一直很奇怪,在婚嫁里常用的数字其实不该是三,更多的人们能见到的都是诸如“成双成对”、“长长久久”、“十全十美”的祝福,论使用频率更多的该是6、8、9。
但她们目前遇到的全是些会犯忌讳的,不是3就是4,谐音一个“散”一个“死”。
不过想到阿秀和那些黑水小巷等待回归的灵魂她也就想开了,因为对她们来说婚姻就是这样的。
秦素娘没有耽搁太久,说了句请稍等后就转身进到服务台里翻找,大约一分钟后递来份标注了所在位置的地图和一本巴掌大、小指厚的册子。
簪子上的符文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流转着亮色的光芒,她笑道:“现在是11时28分,距离本次赶集结束还有2小时32分,温馨提醒……”
“逛集时请注意好您的随身物品。”
顾姜苒低头看表——时间不对。
凭心而论她肯定是更相信四楼的这个时间的,一来是因为木偶男最开始就说的是四楼的便民服务岗,二来是这层楼是她们先得到三楼的时间用得到的时针调整闹钟才进来的。
从获取难度上来讲这个时间更高。人总会对自己历经考验后得到的答案更信服,她也不例外。
还有那个反复强调的“逛集时请注意好随身物品”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这里面还能有小偷吧……它能偷什么?
正常来说会偷的也只有“钱”,可集市的交易需要的是“颜色”。
随身物品、随身。
什么能算是“随身”?按照定义来说她们两个身上的随身物品只有闹钟、承诺书、印章、地图和手册,她的颜色,她附着着颜色的器官、……这些能算作她的“随身物品”吗?
秦素娘带来了两样物品后像是任务完成,也终于注意到了两人身后的秦彩薇,她鞠躬道:“谢谢你们带她过来。”
沈芸熙撇眉,这么说当时从三楼下去的秦素娘没有见到二楼的秦彩薇……为什么?
当时二楼的声音那么明显,秦素娘不应该不清楚才对,秦彩薇在躲着她?
按照逻辑来讲一体一魂之前一定是见过的,不然她该怎么离开那个巷子?
很显然作为“木偶”的秦彩薇还存有微弱的自我意识,但这意识太微渺,她抗衡不了长虫的控制,所以只能在袭击她们的时候落泪。
而秦素娘作为【灵魂】,在李婉秋给的“二次新生”下可以通过接触【□□】完成融合,让木偶“枯木逢春”。
那又为什么秦彩薇不愿意和自己融合呢?
总不能……残留的那份灵魂和被保留下的灵魂产生分歧了吧,所以她一个“人”有了两种思想,就像是她和沈芸熙。
哦,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她们是两个人两种灵魂,秦彩薇和秦素娘是一种灵魂但分叉的思想。
身后的秦彩薇僵在原地,看着秦素娘一步一步的走来,黑色黏液般的手触碰到她的衣摆。
本该被承诺书限制的断掉的丝线此时被她猛的揪起扎进自己柔软的黏液里。秦素娘抬起了手,秦彩薇也抬起了手,两个人保持着同步。
承诺书上那缓慢流逝的时间突兀的冻住了。
她暂时成了她自己的木偶师。
“你是不是说过……当时你去的那个房间里摆满了戏服道具之类的?”沈芸熙盯着两人的动作开口。
顾姜苒点头称是,随即反应过来,里面有一个写着“秦素娘”名字的名牌——她是庙会中央戏台上的演出人员。
今晚的庙会可能会有些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