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湘又翻了个大白眼,审美真奇怪。
“给你戴。”他三下两下取下来,往肖湘脖颈围了一圈又一圈。
“拿开啊,丑死了。”奇怪的是她明明很嫌弃,却任由他给自己戴上,到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韩煦还在很认真地替她整理,“哪有啊,一点都不丑,你就当作我是送温暖的骑士,这是国王分给我的任务,只服务你一个。”
切,有什么稀罕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又歪了下头,揉了揉她红红的耳朵尖,“好不好嘛。”
“你到底要干嘛?”还敢跟她撒娇,你ooc了知不知道。
韩煦笑得更夸张,甜死人算了,好腻啊,真想扇他,但肖湘还是忍住了。
他说:“雪下得这么大,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啊。”
肖湘静默着不说话。
韩煦又神神秘秘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对劲,等肖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韩煦揽着摔倒在雪地,他笑出声音,“因为我要和你打雪仗啊。”
肖湘的半边身体陷进雪里,就像落进一个缤纷的怀抱,感受到美妙和乐趣,没忍住就笑了,“你这是搞偷袭。”
然后她抬腿压住韩煦,把他也扯了下来,他弄倒她一次,她要弄他两次,这样才算找回场子。
两人玩闹了很多个回合都不分胜负,追逐打闹,又把雪握成团扔向对方,韩煦顾此失彼,只握着小小的雪团扔她,还只扔到她衣服上。
肖湘就不一样了,韩煦先是搞偷袭,那这就是在挑战她,不把她的权威放在眼里是吧,所以她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砸。
最后她一个狠扑把韩煦扑进雪里,冲击力之大都快把他埋进去,韩煦叫苦连连,举了白旗,“我投降我投降,女王在上,饶过小人吧……”
肖湘模样神气,“服不服?”
韩煦对她竖起大拇指,肖湘这才结束这场战局。
玩累了她直接四仰八叉躺下来,松软的积雪承受着人的重量,传来轻微的声响,肖湘看着空中的雪花,无声落在她脸上,却感受不到丝毫冰凉。
她目光怔怔地恍惚了一下。
身旁的触感传过来,先是勾住她指尖,再将手掌滑进她掌心,温柔有力,小心翼翼,两只手掌在雪地里握紧,久久不分离。
肖湘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没有人说话,世界又开始变得空旷,一朵接一朵的雪落满两人身上,能够很清楚地看清它们的冰棱形状。
雪为什么没化。肖湘想。
“你会永远这么开心吗?”清寂的氛围里传来这么一句话。
肖湘缓缓看向韩煦,彼此近在咫尺,不知怎么却隔了一道永远也跨不过的距离。韩煦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意,郑重其事但又温柔深情。
远处是被积雪压弯成一道弯下腰的树影,一只飞鸟掠过去,不露痕迹,飞鸟已经归林,尘埃也待落定。
肖湘最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有些不好的情绪,归结为有点不开心。
“韩煦,我脚有点麻,想离开这里。”
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好,我背你。”
雪地里留下一长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肖湘伏在韩煦的背上,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要走去哪里。
“肖湘。”
“干嘛?”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叫你一下。”
“无聊。”
韩煦闷声笑,“好吧,我承认我无聊。”
他又叫:“肖湘。”
“烦不烦,有话快说好吗。”
“还有七分零三秒。”他脚步突然停下。
肖湘耳边轰地一声,再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人心惊,她就像一瞬间魂魄离体又快速归位,中间空白的那几秒仿佛被打了麻醉剂,消失了一段记忆。
“为什么不走了?”肖湘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因为……”韩煦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得先离开了。”
他把肖湘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就那么盯着她看,这张脸他一辈子都看不完,他一辈子很短,但已经足够。眼前人是他喜欢的人,是他此生挚爱,哪怕走到生命尽头,也要跋涉回来看她一眼。
“既然要离开,你又为什么要来。”肖湘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挪不开眼,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我来告别我最爱的人。”他轻声答。
肖湘没发现身后的雪在慢慢融化,抹去了他们留下的足迹,露出淤泥,底下覆盖了一朵不属于雪天的樱。
淤泥变成瘀血,触目惊心,淌在他们脚底,蜿蜒了一地。
周围一切都宛如一场泡影,一片片雪花都走向破裂的结局,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很久远的声音。
少女少男在青春的故事里穿过人群,偶然相逢,时空里飞来的篮球像是一发子弹穿胸而过,从此少男怦然心动,那是韩煦第一眼见到肖湘的时候。
此时此刻,身周一切都似化作风化作雨再作了土。一时间肖湘静默着,两个人无声对视,画面就此定格。
“其实我早就该走了,一直以来我以为只要爱你,无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可当我意识到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曾给你带来过伤害,我真恨不得杀了自己给你道歉。”
韩煦顿了顿,他的身体开始变成一种透明的虚幻,他又笑起来,“好在现在也不晚,所以我给自己造了这样一个梦,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希望你爱我,害怕你会永远忘了我,可我更怕你过得不快乐。”
他的每一个字都嗖嗖地透着风,进入肖湘的耳朵,窸窸窣窣,话都扭曲变形了。那种感觉又再次涌上心头,肖湘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难受,奇怪了,明明这是梦。
“还有三分二十秒。”他说。
远处树木哐哐哐地往下塌陷,又筑了高台,雪变成夕阳透进来,他们回到了曾经的高中校园。
广播里响起下课铃,学生们涌出教室,肖湘把课本塞进书包,戴着耳机,随着黄昏走上楼顶,轻轻一推打开了门。
韩煦站在夕阳下,被风吹乱了头发,校服衣摆摇摇荡荡,手里拿着一个布偶娃娃,捏着它的拳头往自己的额头揍一下,他也入戏似的头一仰,口中还喃喃念着台词,“像中枪一样……”
肖湘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他。
韩煦也朝她望来,脸上笑容灵动,眼睛也宛如一泓被春风吹皱的湖水,面庞轮廓优美。肖湘听着耳机里的音乐,见到他眼睛里的光近乎深邃,那是十七岁的韩煦,还是……
黄昏的背景下最适合告别,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高中时代的纯情爱恋,时隔多年,终是破镜难圆。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韩煦问完之后笑了一下,“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永远祝福你。”
永远……他已经没有永远了不是吗。
肖湘有些喘不上气,耳朵里的音乐已经暂停,她看着面前的韩煦,慢慢地,轻声反问一句,“你要去哪里?”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不可以……”不要去。
肖湘没有问完后半句,她感到这个梦快要清醒,夕阳的颜色很红,像一块布,即将要落下来。而在落下来的前一秒,眼前人脸放大,韩煦的双唇轻轻贴上了她。
我终于要跟你说再见。
我在最好的年龄,唯一爱过的女孩。
……
医院病房内,谭墨仍然守着肖湘,她在睡梦中皱紧眉头,似是做了什么噩梦。
“小湘。”
谭墨唤她,但她并没有醒来,嘴唇颤动,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发间。谭墨眸色疼软,指腹轻轻擦拭她眼角泪痕,听到她轻声呢喃,一声“韩煦”从唇间溢出来。
谭墨手指一僵,表情像蒙了尘,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肖湘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同时,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神情惋惜,微微一叹,“很抱歉,我们已经无能为力,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