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市气象台最新预报显示，强冷空气来袭，断崖式降温，未来几天我市将迎大风降雪天气，市民需注意防寒保暖，减少不必要的出行，此次寒潮……”

肖湘关掉手机后走出电梯，正准备开门，动作突然一顿。

她望着密码锁，预感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审慎起来，输入密码，门开了。

客厅摆设和之前一模一样，沙发上是她随意扔下的外套和斜挎包，茶几上摆着乱糟糟的图纸，平板还放在地毯上没有收，还有一大堆快递堆在角落。

一道身影站在落地窗前，黑色收腰大衣，戴着礼帽，听见声响，她没有回头。

“密码六个一，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也难怪嫌疑人能登堂入室将你绑走。”

肖湘反手关上房门，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为白雾，转瞬消散，她捡起地上的平板，又将图纸收好，默默坐在一旁，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挑出一支烟咬着。

“你来做什么？”她淡声问。

那人转过身，手优雅地揣在大衣口袋里，裙摆下露出一点鞋尖，那鞋尖动了，轻而悠然地走了过来。

咔嗒一声，肖湘点燃烟，吸了一口，说不上是冷漠还是什么，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她。

肖艺对屋内的布置没有任何兴趣，同样在自己女儿抽烟这种恶习上也没有发表意见，明明是母女，生疏得却像陌生人。

这具体涵义中的讽刺也只有她们能切身体会，肖艺脸上没有表情，母女俩都是天生冷脸的那类人，只不过肖艺更多了一份游刃有余。

“有时候我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嫌疑人还没抓到，你还敢回到这里来，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听着这话，肖湘轻哼一声，“那你呢？你一大早跑来这里找我，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起码证实了我对你的猜测，”肖艺站在她面前，“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男人，他们最小心眼也最记仇，你抛弃他一次，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肖湘抖了抖烟灰，“那也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生人勿近，与你无关，从自己女儿身上体验到这种明晃晃的距离感，肖艺不免沉默了几秒钟。

“谭墨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死的那两个人都和你关系匪浅，你要出轨我没意见，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把这次的教训放在心上，你要任性，要我行我素起码也该有个度了。”

“诶不是……”肖湘失笑了，“您这又是演哪一出？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置之不理吗，就算死的是我也不是你该关心的范围吧，你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是想干什么啊？”

肖湘作出困惑的样子，打量着肖艺的表情，又恍然大悟地哦了声，“难不成你是来当说客的。”

肖艺不承认也不否认。

“谭墨又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出动了你来劝我，我不回这儿那回哪儿呢？谭家吗？”话说完，肖湘低低地笑了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足足笑了半分钟。

“人贩子联合买家，这道理倒也说得通。”

她夹着烟，吸完最后一口，仔细看手微微发着抖。

肖艺没有被激怒，她若跟她计较这些，那就枉打拼这么多年了，在女儿面前，她永远都是居高临下的，自上而下的姿态，两人相似的面孔，就连那点情绪也都是相同的冷酷。

“你一直在恨我，恨我将你推给谭墨，恨我一手造成你和你哥哥的过错，可当时我没得选择，如果我不那样做，公司就毁了，集团上下数千名员工的生计等着我去解决。我也很辛苦，在公司危急存亡时刻，我只能做出有利于公司的举措，我不奢望你理解我，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还要耿耿于怀到什么时候？”

“很好，终于说到问题的关键了。”肖湘眼底闪烁着嘲弄，瞳孔一动不动，“女儿在你眼里是什么？不过是生下来的一坨肉，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必要时责罚打骂，就算病得快死了也不会关心一下。一旦有需要的时候就推出去卖女求荣，哪怕对方是个人渣，也要往火坑里送。”

“那么，我请问呢，凭什么我要为你的错误买单。”

肖艺愣了一下才说，“是，我是对你缺乏关心，可衣食住行上我哪一点亏待过你？到了需要你牺牲一下的时候你就开始不乐意，那你享受过的优渥生活难道就不是我给你的吗。”

“谁叫我投胎投到你肚子了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不是你生的，不，我希望从来没来到过这世上。”肖湘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她，她眼珠透着冰冷的瘆亮，颤颤地喘了口气。

她就那么仰着脖子看肖艺，过往的怨愤像放电影一样填进她空落落的脑子里，大概她想笑一笑，嘲笑也好，冷笑也好，总之给自己戴上面具就安全了。

肖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赞同她的话，只说：“我不后悔做过的任何事情，包括生下你。”

肖湘突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又听她继续说，“也包括让你嫁给谭墨。”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肖湘嗤笑，但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却先一秒落下来了，只不过被一只手轻轻揩去了。

“你哥哥的死最大责任在我，我没想过让自己一双儿女受到这么大伤害，到最后连命都给丢了。你还这么年轻，整天死啊活的挂在嘴上，也难怪谭墨会找上我，他说你状态不对，让我来看看你。”

肖湘将头转向窗户那边，玻璃外的天雾蒙蒙的，阴沉极了，看上去像要下雪了，她努力回想雪天是什么样子的，想啊想，然后突然一下子就感到有点崩溃了。

到底怎么了？

客厅还是这个客厅，说话的声音也还在继续，可窗户外忽然就多了一个亮堂堂的缺口，正吸引人走过去。吸引力也只是一秒钟的事情，再回过神看时，缺口早已经不见了，这里是高层住宅，没有人会傻到从这么高跳下去。

“……小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肖艺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她看了一眼她，眼前是模糊的轮廓，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晃得肖湘有点头晕了，但她还是听清了肖艺的话。

“回谭家吧，谭家的势力会很好地保护你。”

肖湘微微一哂，“你这跟把自己孩子送去给男人强□有什么区别？”

肖艺明显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到了。”

肖艺没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站了几秒钟，随后她转身在屋子里踱着步，高跟鞋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她走着走着突然就回过头，已经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厉声呵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把别人对你的关心全当成恶意。”

肖湘不落下风大声着说：“因为你们都是假惺惺。”

她肩膀颤抖着，吼出这句话气息就一直在起伏，又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知道谭墨又给了你多少利益，让你虚情假意地来管我的事情，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肖董事长，我们已经断绝了关系。”

肖艺一震，脸上那点疾言厉色的表情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但这也只是一会儿，她似乎微微笑了下，依旧保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无论你怎么想，我对你，问心无愧。”

肖湘唇边尝到一点咸湿的滋味，她应该说了句滚，还有呢，还应该说些什么呢？她明明是那么刻薄的一个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了呢。

到最后比恶毒字语先到来的却是眼泪。

与此同时，客卧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修长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内的大半光线，他越过肖艺，步伐平稳地朝她而来。

“……”

有时候真□□的也太可笑了，当肖湘觉得肖艺已经无耻到极点，她总会出乎意料的更没下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她这里设置了kpi，必须要完成逼她回谭家的任务，所以连谭墨都要带到她家里来。

人贩子联合买家是要干什么？

她那个妈，和仇人站在同一阵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肖湘一会儿看看肖艺，一会儿看看谭墨，还是没忍住，荒谬又有点可悲地笑了。笑够了后表情比窗外的天更显得阴霾重重，唯独眼眶赤红，像被人深深挑衅却又无处发泄的动物。

眼前一黑，是谭墨半跪在她面前，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但才刚碰到就被肖湘一把甩开，“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