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姳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心里咯噔一下,这日头的高度,绝对不止辰时了!
“坏了!”她低呼一声,连忙推搡身边还睡得四仰八叉,流着口水的关书珏,“小鬼!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我们迟到了!”
关书珏迷迷糊糊地挥挥手,咂咂嘴嘟囔:“唔……糖……再给我一颗……”
黎姳毫不客气摇人:“吃糖?再睡下去,我们连沈家堡的门都进不去了!”
关书珏终于醒了,眼睛瞪得溜圆:“啊?什么堡?”
“沈家堡!宝陇台!神境试炼!今天!”黎姳每个词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关书珏懵懂的脑袋上。
关书珏“嗷”一嗓子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找鞋子:“完了完了完了!师姐肯定杀了我们!”
两人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冲去拍韶音的房门。
“师姐!快起床!我们迟了大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韶音站在门口,眼下挂着两道明显的青黑,长发有些凌乱,罕见地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寝衣,她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歉意:“抱歉…我昨夜不知怎的,失眠了,快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黎姳和关书珏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唯一的指望也垮了。
“那…那他们几个呢?”黎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三人冲到院子一看,彻底绝望了。
袁满四仰八叉地躺在桂花树下,肚皮上还放着半个啃剩的馒头,鼾声如雷,陈九卿更绝,直接抱着厕所门框睡得正香,嘴里念念有词:“喝…再喝…”
最精彩的还在茶水间。陈晏和纥骨颜两人趴在桌子上,陈晏的一只胳膊还搭在纥骨颜肩上,纥骨颜的头则歪在一边,眉头微蹙,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十分无奈,桌上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酒壶酒杯,一片狼藉。
“起来!都给我起来!”黎姳几乎是在咆哮了,她一把推开陈晏。
“别闹……”陈晏迷迷糊糊地挥手。
纥骨颜被这动静吵醒,猛地抬头,眼神还有几分迷茫,但迅速恢复了清明,他看清眼前状况和窗外日头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毫不留情地抽走了被陈晏压麻的胳膊。
“哎哟!”陈晏差点栽倒在地,终于醒了。
一刻钟后,赤鸟长街上,出现了一队狂奔的奇装异服人士。
陈九卿的外袍带子系错了,一边长一边短,陈晏两只鞋明显不是一对,袁满一边跑一边还在试图把塞在怀里的馒头拿出来,关书珏头发像个鸟窝,布穗歪歪斜斜地挂着,怎么也弄不好。
韶音倒是勉强整理好了仪容,但跑得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纥骨颜看起来最正常,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向来一丝不苟的衣领也翻折了一边。
黎姳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吼两嗓子:“快点!就在前面了!”
他们终于在沈家堡在缓缓闭合的大门前最后一刻,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守门的沈家弟子看着这一群衣衫不整且气喘如牛的人,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一名仆从引着他们来到观看台的一个包间,当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大师兄你的腰带!是要表演飞天彩带吗?”关书珏指着陈九卿笑得直不起腰。
陈九卿低头一看,自己也乐了:“你还说我!小师妹你的头发是被雷轰了吗?”
袁满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馒头,指着陈晏的脚:“晏哥,你这……是新款式,鸳鸯鞋?”
陈晏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总比你跑一路掉一路馒头渣强!”
韶音看着大家,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头,拿出随身的小梳子帮关书珏整理头发。
纥骨颜默默走到包间角落,背对着众人,看似在欣赏窗外风景,实则肩膀微微耸动,快速而隐蔽地将自己翻折的衣领整理好,然后才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黎姳看着眼前笑作一团的同伴,眼皮微翻,不由叹了口气。
他们到底靠不靠谱。
陈九卿:“好了好了,别笑了,”他努力想维持一下严肃的氛围,“试炼好像快开始了。”
虽然开头狼狈万分,但总算赶上了。
沈家堡算得上是一座小城,长满青苔的筑墙之上,几个兵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给城墙之外添了几分紧张。
沈家堡地域辽阔,处东虞和沧烺的交界处,差不多各占一半,混黑的墙壁,固若金汤,将堡垒内的万家烟火包裹住,十里长街商农耕作往来,屋舍俨然,男女安乐和睦,百年来亦是如此。
最大的比武擂台就设在此处,
宝陇台上,正中央印“武”字朱鸟盘旋图样,向外铺开五条红色长绒绸毯,直抵朱红顶天柱。
这五根红柱柱顶各自托举而生出火球,翻涌不灭,照应秋日之下的彩凰阵,彩凰阵是郑氏所设,乃其独门法阵,铺设覆盖整个沈家堡,
其实此阵与纥骨颜所设屏障空间类似,都是为了保护现场,阵心打在宝陇台“武”字中央,火球相互连结,环环相扣,红柱之间隐隐落下的玄幕将宝陇台全全围住。
而宝陇台之外是十丈高的阁楼,阁楼围绕宝陇台呈圆弧形,一圈叠摞一层,往那天穹伸去。
此次试炼来的人不少,除了来参加试炼的,大多都是来凑热闹,底下没落座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声音嘈杂至极。
第一场试炼过后就会有等阶排名,共分天地玄黄四个层次,天最上,黄最下,“天”字层有三个名次,“地”字层有五个名次,“玄”字层有十个名次,“黄”字层不限,式样天一、天二……以此类推。
当然阁楼包厢落座顺序也有讲究,越往上名次也就越高。
宝陇台立有木桩群,错落堆叠,高大粗壮,顶端挂有彩色绸子花。
木桩旁是一个妇人,衣着紫色襦裙,银花薄纱披帛旋绕于手臂间,通身清冷气质。
她向众人朗声宣布,“此次试炼规则,同层对决,夺过对方彩环者,胜,抢先拿到高台之上的彩环者,胜,对方先行越界,胜。下层可挑战上层,上层不可指定下层,若胜,则排名对换,反之,淘汰。”
从“地”字层往上,阁楼的隔间虽都是半敞外示,但都设了层纱帘,并不会向台下众人露面。
“天”字往上其实还有楼层包厢,那里面不设名次,却有众人把守观望,纱帘浮动之下,诡秘莫测,看不得是哪股势力。
不过,即使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顶楼之上的贵人无外乎四大世家,至于世家各自派了哪些人来观测,无人知晓。
纥骨颜环顾四周的环境,上一世虽没来过此地,但对于这届神境试炼有所耳闻,比试规模盛大,能从其中决出的人都是佼佼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到底是谁从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