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姳推开厢房门,暖黄的灯光和略显嘈杂的谈笑声便涌了出来。
只见众人围坐在桌边,竟都还没睡。
韶音邀黎姳和纥骨颜在桌边空位坐下,桌子上留了一些饭菜:“你俩没吃饭,肚子都饿了吧。”
黎姳拿起筷子开始闷头吃起来,纥骨颜只是端着茶水喝了几口。
“哟,二位夜游神可算舍得回来了?”
陈晏最先瞥见他们,嘴里叼着根牙签,吊儿郎当地调侃道,“再晚些,大师兄怕是都要去楼管家那儿敲锣打鼓要人了。”
陈九卿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和却带着询问看向纥骨颜和黎姳:“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黎姳:“我们去的路上碰见了慕家那位三小姐。”
韶音:“你说的是那个慕绾?”
黎姳:“我俩产生了一些误会,之后师父过来解了围,为了尽地主之谊,便带着我们去了她的住处,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我还瞧见了风月主的画像呢。”
众人惊呼:“风月主?”
袁满更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黎姳面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双手抓住黎姳的胳膊摇晃:“真的吗真的吗?长什么样?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黎姳被她晃得差点噎着,好不容易咽下米饭:“想什么呢?就是个很厉害的女前辈,眉眼和慕绾倒有六七分相似,不过气势更足,看着就不好惹。”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纥骨颜,见他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像是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韶音:“听闻慕三小姐手中那柄‘昭矣’宝刀,能将火功与刀法融合得炉火纯青,乃是上品灵器,十分了得。”
“怎么就抓了一半?你不准耍赖!”
关书珏气冲冲跟在陈晏的屁股后面,她的诉求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是想让陈晏给她抓满灌的萤火虫。
陈晏正试图猫着腰从她身边溜走,被关书珏一把精准地拽住衣袖,一脸无奈,双手合十作讨饶状:“小祖宗,赌约里又没说必须是今天完成,饶了我吧?”
关书珏:“我今天就要。”
陈晏:“人萤火虫大哥都睡着了,谁有空出来给我抓?”
他哭笑不得,试图掰开少女的手。
黎姳看得有趣,“他俩又赌什么了?”
袁满:“陈晏自己想的一个游戏,把自己拽坑了啦。”
陈晏:“什么啊,她这小丫头老是不按规则进行,我能有什么办法?”
黎姳:“什么游戏?”
袁满:“就是个简单的抢杯子游戏。”
陈九卿摇摇头,打断争执,将话题拉回正事:“明天需要去一趟不明夜市,既然苍玉的下落稍有眉目,接下来便是等待乾坤道人现身。”
纥骨颜:“三手还在客栈照顾阿玲,他刚刚放信跟我说病人情况好转,但情绪不好,他需要人手。”
“所以——”
陈九卿瞬间明白纥骨颜的意思:“要安排马车,附近人多眼杂,需要尽快把她送回北境。”
黎姳放下筷子,接过话头,“我去。”
纥骨颜:“你去做什么?”
黎姳:“我去帮忙啊,”
“反正我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太吵了。”
陈晏眼珠一转,立刻举手,显得格外积极:“那我陪她一起去吧!有个照应,万一路上突发什么意外,我还能应付一下。”
他说着,朝黎姳眨了眨眼。
纥骨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冷淡的视线在陈晏和黎姳的身上徘徊。
陈九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务必注意安全,切勿让旁人察觉阿玲的行踪。”
……
翌日,黎姳起得稍晚,推开房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陈晏一人在练剑。
“无妄”在晨光中穿梭,身随剑走,衣袂翻飞间隐约已有了几分气象。
这是一套祈圣门独有的御器功法,与纥骨颜这类剑修相比有很大不同。陈晏传承了祈圣门的独到心法,将手中的剑看做一个法器,操纵时更多的在于一个“御”字,所以剑法偏于表演性,注重剑术套路动作的连接与过渡;而纥骨颜这一类唯剑大道,在于一个“形”字,这个“形”是形成的“形”,大多剑法凌厉,极具攻击性,他们毕生所学的不是手中能看到的剑,而是只取剑法的剑义,这也是心剑的部分含义。
黎姳抱臂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下暗忖:这小子看着吊儿郎当,剑道天赋倒是不俗。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柄普通木剑,手也开始不自觉跟着陈晏的招式比划起来。
陈晏一套剑法练完,收势回剑,气息略喘,他注意到倚门而立的黎姳。
黎姳上前问:“其他人呢?”
陈晏微微一怔,随即扬起笑容,“楼管家今早把他们叫去沈家堡了。”
“我估计是因为参赛名单的事情。”
黎姳:“你怎么不去?”
陈晏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长剑归鞘,走到她面前,语气调侃:“诶?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把昨晚自告奋勇的事儿给抛到脑后了?可是你说要去帮忙护送阿玲的。”
黎姳:“那还不快走。”
她率先朝院外走去。
两人并肩朝慕府侧门走去。
晨光透过布满寒霜的枝叶缝隙洒下,在陈晏肩头跳跃,他侧头看向黎姳,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练得如何?”
黎姳:“什么?”
陈晏:“剑法啊,”
“颜兄教你到了哪一步?总该有些进展吧?”
“心法学了一些,基础招式也差不多了。”黎姳答得含糊,脚步不停。
陈晏追问道:“昆仑的本门心法呢?他可曾传授?”
黎姳:“还没有。”
黎姳终于偏过头,狐疑地瞥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晏立刻换上那副痞气的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以后一定要打赢我么?”他学着黎姳当初的语气,随即挑眉,“你这进度,我自然要关心关心,万一你偷偷努力,赶超了我,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黎姳:“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说过会打败你,就一定会,你只需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别哭鼻子就成。”
“哟呵,”陈晏被她这句话逗乐了,“这么狂?”
“狂吗?”黎姳回以一笑,眼神清亮,“我说的可是事实。”
陈晏收敛了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一直很好奇,你爹那么疼你,放着养尊处优的小姐生活不过,为何非要走上这条路。”
黎姳脚步一顿:“这条路怎么了?”
“对啊,这条路怎么了,路上有黄金么,为何非要过来掺一脚。”陈晏的声音不知何时慢慢低沉下来,“你难道真的没有心么?”
黎姳觉得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斥责她为了出来闯荡,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考虑。
她蹙眉道:“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我爹很支持我的。”
“况且,家人并不是束缚你脚步的累赘,她会扶稳你,往上走。”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他脚步猛地一滞,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随后话锋一转,“你与颜兄是之前就认识么?”
黎姳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说,当然不认识,我什么时候遇见他的你们又不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