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潇潇只是随意吃了几口,就被惊得说不出来话,这味道,简直比落月城酒楼里面的招牌还好吃几万倍。
“沈兄的厨艺,简直可以比肩御厨”,落潇潇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夸赞不绝于耳。
沈季轻笑几句,“落姑娘喜欢就好”。
予湫握着酒盏的手收紧,七百年前京都年夜饭上,也像现在这么热闹……
忽有玉箸挟着明珠丸子落进碗中,沈季襟前沾着新焙的龙井香。
“湫,尝尝桂花蜜渍的狮子头。”
予湫夹起丸子吃完,眼眸柔顺得像被新长的叶纹,“沈季,你做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还没等沈季开口,小妍接过话附和,“沈哥哥做的饭菜比我娘亲都好吃”,明明是笑着说的,可话尾又似沾了泣音。
落潇潇听言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默不作声的往嘴里塞饭菜。
予湫抚过小妍发顶,岔开话题,“小妍不是还给沈哥哥留了糖吗?”
“对,我差点忘了”,言毕,她把今日装糖的红手帕摆在沈季面前,解释道,“这是今日先生奖的糖,湫哥哥让我给沈哥哥留的”
“是吗”,沈季微笑的看向予湫,“那还要谢谢你湫哥哥的分糖之恩”
“都是小事……”,予湫被他看得面色一红,别过脸不敢再对视。
怎么被沈季说得跟什么似的。
吃过饭后小妍回房间睡觉,予湫简单询问几句落潇潇的武艺基础便直入主题,院里空旷,正好适合练剑。
想着是第一次教人学剑,归夜肯定是不能用的,于是予湫找来木剑和落潇潇对练,以免伤人。
月华如霜,沐浴月光的予湫更像绵延的雪山般纯白如洁。
亭中。
沈季摩挲着帕角歪扭的"平安"绣纹,忽见予湫广袖翻飞如鹤,木剑已出鞘三寸:“落小姐看仔细了”
檀木剑锋割裂夜雾的刹那,满庭桂子簌簌惊落。予湫足尖点过积水空明,剑势忽作北斗垂野,忽化银汉西流。白袍下手腕轻旋,竟在木纹间绽出千堆雪浪,明明只是木剑,却劈出了归夜剑的凛冽寒芒。
“此式名唤'摇光碎玉'。”
剑风掠过落潇潇眉间花钿时,她越发肯定自己内心的感觉。
那个总在院里烹茶温酒的人,此刻化作《洛神赋图》中踏月而来的仙君,剑穗流苏扫过之处,连星子都坠作他衣摆的璎珞。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足以让沈季流连忘返。
………………
月轮碾过飞檐时,剑穗缀着的冰蚕丝仍在震颤。予湫收剑的刹那,北斗第七星恰坠在他眉间朱砂痣上,凝成一点寒芒。落潇潇反手抚过犹自嗡鸣的木剑,虎口残留的震麻感让她想起漠北朔风掠过弯刀的清啸。
"这套剑法唤作'璇玑七变'。"予湫指尖拂去袖口沾的夜露,白玉般的腕骨映着月光,竟透出几分琉璃易碎的清冷。
“落姑娘不过两个时辰便能摹出七分剑意,已是天赋异禀”。
临近深夜,予湫和落潇潇才放下剑休息,亭里的两人未见困意,倒是比刚开始更精神。
“是湫兄教得好,还是得多谢湫兄,又是盛情款待,又是不留余力的教我”。
落潇潇展颜解下腰间嵌着鸽血石的匕首展示给予湫看,"湫兄若不嫌弃,明日我便用这柄'饮虹'削支玉笛,给湫兄的剑舞配乐如何?"
亭中沈季应声道,“好啊,潇潇姑娘的笛若成,可否与在下的萧和吟一曲”。
更漏声催,阿习默然拾起被剑气削断的桂枝。断口处年轮细密如星图,让他想起小姐及笄那日小姐送给他的那把剑,剑身映出的银河也是这样支离破碎地流淌。
烛泪在青铜雁鱼灯上凝成珊瑚枝,沈季指尖抚过案头那管紫竹箫时,窗棂外恰飘进一缕破碎的花香。
房间内传来细碎的交谈声,予湫倚靠着床头问道,“你还会吹萧?”
“会一点”。沈季答道
“平日里从没见你吹过”
“萧声如泣如诉,听多了只会徒增悲伤”。
“此萧名唤倦念,厌倦的倦,念念不忘的念”。
予湫歪头看向萧管,果真见上面刻着朱砂色的两字。
“倦念……倦念……”,他不明白沈季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于是反复在心里咀嚼着这两字,试图读懂沈季眼里深藏的哀愁。
想着想着予湫便困意来袭睡着,沈季替他捻好被子后躺在他身边,他转身将指节分明的手悬停在予湫脸上,隔空临摹着。
墙上青苔藓蔓延,那些潮湿的嫉妒也攀上了沈季的骨缝。
每个出现在予湫身侧的身影都让他喉间泛酸,仿佛有人往他胸腔里灌了整坛新启封的梅子酒,酸涩的泡沫顺着血管流窜到指尖,在指甲盖下凝成青紫色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