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轻笑一声:“聪明”
予湫转头看向沈季,问道:“你早就知道她在撒谎?”
沈季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引导予湫自己去思考:“她的话疑点很多”
沈季:“第一,这镇子这么古怪,为何还有人会突破这么重的雾来这做生意?”
予湫:“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雾本来就存在,只是为了防止外人找到这座镇,要么就是,在镇子变成现在这样后,外人并不知道,有人封锁了消息,故意引人进来”
沈季眼里流出赞赏的目光:“第二,这么久以来,为何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小熙一起进来找他哥哥,反而放任一个十几岁的女生独自在镇门口守这么久”
予湫低头思考几秒:“你的意思是说,隔壁的清泉镇,跟喜镇一样,都被隔绝了?”
沈季指尖轻抚倦念萧:“还有另一种可能,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予湫不由得一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小熙岂不是……
而沈季像是看透他的心思般:“别担心湫,如果小熙不是活人,你早就发觉了,她应该是免遭一难,被逼得没办法才会日夜守在喜镇门口等年榕回来”
予湫:“我知道,我倒是宁愿她是亡魂,至少不用风餐露宿,无依无靠的守着那浓厚的雾”
抚摸玉萧的动作骤然停顿,他不知何时,那个对情感淡漠的神,竟也学会了共情凡人的苦难。
二人回到客栈时,陆璃正倚在门边擦拭千钧剑,手指无意识的碰着平安符上是“璃”字,小熙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眼神还有些朦胧。
“心倒是宽,这种地方也能安睡到天明。”予湫轻叩门框,“日上三竿了,陆大将军。”
陆璃撇嘴收剑入鞘:“少揶揄我。可探出什么线索?”
“巷口那转了八次都没转出去。”予湫指尖凝结的霜气尚未消散:“灵力破障如石沉大海。”
“像是结界叠加幻阵。”陆璃蹙眉。
沈季的玉箫轻点窗棂:“怕是不止。”箫身映出窗外扭曲的雾障,“这镇子本身...就是活的。”
小熙默默斟茶,青瓷杯底泛起涟漪。予湫注视她颤抖的指尖,想起方才和沈季的交谈,声音放得极轻:“昨夜可还安好?”
“前半夜总听见棺木刮擦声...”小熙将茶杯推过来:“后来是陆璃哥哥守在门外说侠客传,才勉强合眼。”
陆璃得意的抬头,嘴上说着“小事小事,倾云说过要在外帮助别人,我这是听老婆话有福报”。
予湫难得赞扬他一句:“你倒是听林宫主话”
“小妹放心,我会帮你救出你哥的”陆璃说道,小熙眼眶倏红,低头去擦茶渍晕开的水痕。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楼下柜台后,客栈老板的剪刀正铰着红纸。鲜红的纸人成群倒挂在梁下,随着楼上笑声轻轻旋转。他咬破指尖,在纸人面部点下双目,那些空白的脸齐刷刷转向天花板——正对着予湫房间的方向
这纸人,和客房里的一模一样。
众人踏出客栈时,镇上情景与前日别无二致。馄饨摊前,老板将十五只馄饨舀入青花碗——与昨日相同的时间、相同的数量、甚至相同的裂纹都在碗沿相同位置绽开。
陆璃看了一眼,“厉害啊,竟然连昨天洒的纸铜钱数量都一样”
本该每日流动变换的摊位,此刻却如同钉死在地面上:东侧纸钱铺的冥币叠放角度、西侧白布摊的褶皱、南边花圈上挽联的歪斜程度,竟与昨日记忆中的景象完全重合。
昨日没来得及往北方仔细看就去了客栈,今日予湫细心往那看了才知道,广场中央那些正在布置婚礼现场,悬挂红绸的镇民,每个抬手的高度都与昨日分毫不差。
连被小熙失手打碎的青瓷花瓶,此刻竟都完好如初地立在原处,连瓶身那道胭脂色的釉痕都停留在相同的位置。
三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沈季的玉箫轻叩掌心:"倒是个精致的牢笼。"
陆璃点头赞同:“也是难为这笼子的主人了,费尽心思的想把我们留在这里,还跟我玩叠甲这一套,又是结界又是幻境的,可惜啊,遇上本将军了,看我不把这喜镇砸个稀巴烂”,他说话时将摩拳擦掌,千均剑随主人心性,也兴奋的发出剑鸣。
予湫适时提醒:“你还记得我带着你一起的条件是什么吗?”
陆璃疑惑:“还有条件?”
“条件就是让你闭嘴”。
陆璃:“……”
沈季笑了笑,陆璃却是不甘的回瞪他一眼,沈季只好无奈耸肩。
“哼,好哇你两口子就知道整我”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笑。
一旁的小熙没有三人的泰然自若,她紧张的捏了捏予湫的肩膀,予湫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想到可能是太害怕的原因,于是几人就原路回了客栈。
甫踏入客栈,老板嘴角便扯出与昨日分毫不差的弧度:“今夜镇中有喜事...”他递来的钥匙上,照样是昨日那个红纸人,"就在广场中央。"
沈季依照昨日对话应答时,予湫瞥见柜台账簿上未干的墨迹——半柱香后,唢呐声在预定时刻骤然撕裂寂静。敲门声响起,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往门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