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客栈老板无声逼近。明明没有脚步声响,那股阴寒的压迫感却一步步增强,逼得他闭眼不敢直视。
冰凉的话音如蛇信般拂过他的耳际:“都打扫干净了?”
“打、打扫干净了。”
“账呢?”
“也……也记完了。”
“明天还有贵客要到,一笔都错不得。”老板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你可要分外仔细。”
“是、是……”小李连声应着,侧身想要往下挪。
客栈老板的目光钉在他背后,眼中渗出戾气。
“小李。”
一声低唤让他僵在原地。
“那位大人就快来了。管好你的眼睛,别再乱看。你背地那些手脚,也都给我收起来。”老板的声音陡沉,“否则……这客栈可就留不得你了。”
“他全都知道!”小李心头大骇。
见老板不再言语,他拼命点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
第四天
不知过了多久,予湫率先睁开眼。
随即,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身处一座阴森古老的祠堂之中。
而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予湫也不由得心底一寒——祠堂高高的房梁上,悬吊着的并非寻常的灯笼或幔帐,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灵牌!
每一块牌位上的名字都各不相同,墨迹犹新。几人凝神细看,竟赫然在上面找到了年榕、年熙的名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三人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但这些牌位并非直接系于梁上。
每一个牌位,都挂在一个粗糙扎制的纸人脖颈间。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些纸人的面容并非千篇一律——它们竟依稀呈现出对应牌位上亡者的容貌特征! 虽然只是粗糙的笔墨勾勒,但那五官的轮廓、甚至神情,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的相似。
正是这些顶着亡者面容的纸人,被一根根细绳吊着,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纸片单薄,染着劣质、刺目的腮红,笑容僵硬而诡异。
可就是这风一吹似乎就能撕裂的脆弱身躯,竟稳稳承受住了下方沉甸甸的木牌重量,无数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在空中无声地俯视着下方的不速之客,整个祠堂弥漫着一股被无数目光窥视的窒息感。
四口红得刺目的棺木,赫然悬停在予湫上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予湫用手握住沈季的肩膀摇晃,唤醒一旁闭目假寐的沈季,压低声音:“沈季,你看那是什么?”
沈季睁开一只眼瞥去,语气平淡无波:“嗯,是棺材。”
“按理说,每晚只有广场中央一场婚礼,”予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可这里为什么会有四口?”
沈季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缓缓坐起身:“那便说明……今夜有两对新人要行冥婚之礼。”
“两对?!”陆璃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小熙今晚会被当成新娘?!”
沈季指尖微动,无形的束缚应声而解。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倒是比先前敏锐了些。”
“可小熙在哪儿?”陆璃揉着发酸的手臂,急切地追问。
沈季的目光扫过那四口诡异的棺木,声音低沉:“若不出意外,今晚,她会成为我们其中某一位的‘新娘’。”
“什么?!”陆璃差点直接跳起来,“不可!我已有倾云,万万不可!看我今日不砸了这鬼地方!”
予湫一把按住他躁动的肩膀,声音沉稳:“稍安勿躁。你忘了?年榕至今不知所踪。”
陆璃一怔:“对…还不知道那些完成冥婚的新人,最终会被送去何处。”
沈季接过话头,提醒道:“还记得我们抵达客栈第一日所作的推测吗?”
予湫眸光一凛,缓声道:“这座小镇,本身就是一个祭坛。”
“不错,”沈季颔首,“冥婚的‘新人’,便是献上的祭品。”
他继续冷静地分析:“若小镇是一个庞大的阵法,那么祭坛中心便是阵心。而那些被允许‘变动’之物——”他顿了顿,“便是阵眼。欲破阵离镇,必先找出并摧毁阵眼。”
陆璃眼中一亮:“我明白了!破阵就是要毁掉那些会变的东西!我想想……每场冥婚的牌位、棺材里的新人……还有呢?”
予湫沉声补充:“还有那高堂之侧,从未变过位置的三把椅子。”
陆璃疑惑:“椅子?为何?”
予湫耐心解释:“被引入此地者,有时三人,有时两人,有时独身。人数不同,但那椅子的数量,却始终迎合着到来的人数。”
陆璃立刻追问:“可我们与小熙同来,明明是四人,为何那夜只有三把椅子?”
沈季给出了答案:“因为小熙不同。她踏入小镇的第一日,那晚举行的冥婚,恰好是她亲生兄长的仪式。所以她是以主家亲眷的身份出席,自然应该坐在主位,而非宾客的旁椅之上。”
陆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随即他脸色一变,“那照此说来,小熙的哥哥他岂不是已经……”
予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沉重的遗憾:“发现时,为时已晚,已然无力回天。”
陆璃闻言沉默地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思考该如何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那个等待了太久的小姑娘。
这时门外传来异响,三人立马噤声,而小熙从门外被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