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湫,你先不要说话,我为你疗伤”
沈季点头答应,低头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得更紧
露露没想到予湫会这么脆弱,她记得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和剑气,还有那个站在焦土上强大到无法预估的身影,她以为,他不会受伤。
她只是过不去心里的沟壑,她知道就算予湫真的把命给他,也无济于事。
她只是太委屈,她想把那些痛苦和不甘喊出来,然后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积压千年的情绪在那一刻也随之倾泻而出,这些年她一直被仇恨所吞没,久而久之,就算她看到了真相,她也无法接受,心里如信仰崩塌般难受。
沈季费了好大劲才稳住予湫的身体,可予湫还是很虚弱,悔祟反噬了他太多次,他一直强压着,早已坚持不住,更何况还是被归夜所伤。
就在这时
“予湫”
她叫他的名字。
沈季下意识地挡在予湫面前,但予湫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看向她
“露露,对不起,我……”
数百年了。他被悔祟折磨了数百年,被自己的愧疚啃噬了数百年。
“露露,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他的声音哽住了
露露摇了摇头。
“我要你为苍生立命,为天地立心。”
露露看着他,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的。
“我要你守住这人间烟火,让饿殍不再伏于道旁,让骨肉不再被迫分离。我要你有生之年,竭尽全力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守护它千年万年,永世长存”
予湫愣住。作出承诺:“我答应你”
“看到你身旁之人对你如此,我于心不忍。那么炙热的爱和浓厚的感情,爹爹和娘亲也给过我。”露露的目光越过予湫,落在沈季身上,“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悔祟与她共生,她若愿意,她可以把悔祟一起带走,露露思考片刻便做决定。
露露的身影从脚尖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好累啊。”她轻轻说。
她转过身,伸手抚摸地上的花,这片荒漠在千万年前吸收了狼族的鲜血,又在千万年后的今天迎来了新的生机。
珍贵的花啊,请你开满这一片土地吧,即使是以鲜血和骨肉铸造而成,至少这是他们来过这里的证明。
让荒漠变绿洲,让这天地间为万物留下一线生机。
她的脚步很轻快,像很多年前那个黄昏,她从山那边跑回家,怀里揣着刚摘的野菜,远远就看见自家屋顶的炊烟。
“娘。”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一点终于可以回家了的雀跃。
“娘,露露回来了。”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她的身体消散在光里。
归夜剑上缠绕了数百年的黑雾,像一面终于落下的帷幕,无声地断裂,碎成尘埃,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剑身露出了本来的光泽。冷冽的,清澈的,像它刚刚被铸成时那样。
悔祟消失了。
露露也消失了。
风从予湫身边吹过去,吹起他的衣角,吹散地上那些染过血的花瓣。
“沈季,一切都结束了”
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缠绕他的噩梦,结束了。
他觉得这一剑挨得很值,又觉得不值,但是替露露感到不值。
“我带你回家”,沈季不愿再看见他脆弱的模样,只执着于离开这个让他受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