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件事情，已经快夜深了，舷窗外只有黑沉沉地一片暮色。

林铀打开个人终端提交完任务数据，察觉到座位上的人眉眼低垂，眼睫轻微颤抖。

林铀很轻地问：“困了？”

黎淮摇了摇头。

舷窗外夜景，林铀将星舰调成自主驾驶模式。

“那把粒子枪修不好，我再送你把新的。”

当时跟星盗交战，黎淮用着这把粒子枪捡回一条命。

“还记着当时那人的脸吗？”林铀问。

“他带了变声器和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黎淮摇了摇头。

“不过，我用粒子枪击碎他半边面具时，看清楚了他半边眼睛。”

“嗯？”

“是很深的琥珀色。”黎淮将脑中的画面说出来，他补充道：“身形高瘦，眉骨很高。”

“目前调查的情况来说，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这场战争的挑起者。”林铀眸色深沉。

黎淮很聪明一下就将整个事件关联起来了，可是他们怎么破开白星上的防御系统，难道白星政员内有叛徒？黎淮掀起眼皮看向林铀，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只有林铀一个人。

“你猜的没错，不过他是借拉法尼的手获取防御系统的部分数据。”林铀搭在驾驶椅一侧的指骨微微收紧，移开视线，眼底的眸色深沉。

黎淮皱了皱眉，他上次收集拉法尼他们的罪证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林铀挑挑眉换了个话题问：“所以那天为什么把东西交给徐进逸，不直接给我？”

黎淮没有说话，很轻地抿了抿嘴角，林铀发现黎淮不太擅长撒谎，却总喜欢去逗他。

两人在这大眼瞪小眼，看谁先败下阵来。

林铀偏过头败下阵来，他有点无奈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下次不要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会担心。”

“我...”黎淮想说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他跟着周权这么久，背地里收集资料都是他来，周权和拉法尼明争暗斗这么久，双方都恨不得抓住对方的把柄好拉下台来，拉法尼那边更是狠不得将周权祖宗十八代扒出来。

可惜周权却没有拉法尼那么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要不是周权连同拉法尼围剿他，黎淮收集的这份罪证或许就让周权在沙城一手遮天了，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可惜。

但最后这份罪证也是发挥了用处将拉法尼送入联邦监狱，判处永生监禁。

“好。”

林铀弯了下眉眼，还要一步一步慢慢来教，没事他有很多时间。

黑发少年靠在驾驶上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舱内的白光落在睫毛上落下一片阴影，半边脸靠在椅子处微微压出脸颊肉。

林铀收回视线，压了压食指的半截指骨。

一年前，巷角里蜷缩的少年被他抱在怀里，体重轻得不正常，凸出的肩胛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冷冽。

那天在场参与暴乱和非法聚集的人，林铀后面都按联邦法律最严重的情节处理了，所有人无一幸免。

林绍听说后都特地发消息来问他，处理手段不像以往的平静，带着锋利和狠厉。

他说不清楚，后知后觉，原来那是指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贫民窟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有人看黎淮漂亮年纪又小，心思龌龊，试图对他下手。

但都没有成功，毕竟贪图美色前首先要顾着自己的命，一条什么都没有的疯狗，只要你一靠近他就不要命地疯狂撕咬你，没有人再敢靠近。

那一身的伤痕是少年人努力活下去的痕迹。

后来跟着周权有了稳定的住处，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他以为遇到了好人，却是另一个泥潭沼泽。

这是黎淮一个人的经历，却也是众多贫民窟里的人的缩影，可见沙城是个什么地方，而沙城，又是整个白星的缩影。

林铀从星舰上踏进白星上的那一刻就明白林绍想让他看见和做什么。

白星是整个边境星系的缩影，也是边境星系最混乱的地带之一，从白星就可见其它边境星系的处境。

林绍退休前一直都在极力推行改革解决边境星系的问题，但收效甚微，林绍这一步就是将林铀拉进局，将边境星系的困境摆在他面前，让他接受他未完成的心愿。

林铀叹了口气，算都算计到自己孙子头上来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林铀都忙得脚不离地，好几次都干脆留宿在基地。

也不知道是上次交手星盗败的太过于彻底，白星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星盗背地里又搞起事情来。

等林铀处理完事情，已经是深夜了，路灯泛着昏黄的光。

林铀扫描指纹，打开门，屋内的感应灯亮起。

就看到沙发上窝着一个脑袋，黎淮睡得很轻，尽管林铀已经将脚步声放得很轻了，黎淮还是被响起的电子音吵醒，他颤抖着睁开眼睫。

“被吵醒了？”林铀将外衣脱下。

好几次林铀很晚回家，总能在沙发上找到黎淮，少年抽条单薄的身形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哥，你回来了。”刚醒的声音还带着点闷哑。

“怎么睡这？”林铀走近抬手压了压某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问。

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压着了，黎淮半边耳朵都透着充血的红，他摸了摸耳垂偏偏过脑袋嗓音有点闷闷的：“...不小心睡着了。”

沙发桌前还放着黎淮的资料书和课本，摊开的书本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林铀的目光扫过桌前又落在黎淮身上，目光缓慢又直白。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这会一坐下，精力有些不振，半阖着眼突然觉得手有点痒，手指就落在黎淮的耳边，擦着他的耳尖搭落。

“哥？”黎淮有点疑惑。

林铀轻阖眼皮，呼吸声平稳，他睡着了。

黎淮没有再出声，他小心地将毯子搭在林铀身上。

***

白星上的日子就这一天一天过着，算不上平静也算不上混乱，联邦这几次跟星盗交手都以胜利告捷，

上完晚自习的教室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去，五月末，白星已经快有初夏的味道了。

陆子正正“仰天长啸”：“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作业啊！？”周围的同学已经见怪不怪了，仿佛已经习惯了陆子正一惊一乍的性格。

结束了一整天的课，学生们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回去，一旁的同桌拍拍他的肩膀：“路哥，走了。”

同学们两三成群结伴而行。

即将面临升学，最后这半个学期难免会有压力，白星上教育资源可能没有主星那边先进，但好在教育体系算完整，大家都想通过知识走出去。

“黎淮，你这道题会不？”眼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陆子正凑到黎淮身边，点开题库的文件指着上面的一道题问。

黎淮放下手中的光笔，扫了一眼题目，掀起眼皮看他疑惑地问道：“这道题陈璃不是给你讲过吗？”

“欸，我说怎么那么眼熟。”陆子正恍然大悟后又叹了口气，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盯着半空中密密麻麻的题目，一连套的动作顺下来。

一分钟后败下阵来，他有点泄气：“可我还是不会。”

陈璃又给他讲了一遍，最后不确定地问：“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