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夏霖之从那天病好之后,她始终记得那晚的痛哭与拥抱,她没有再次重新回到学校,而是回到家里。
因为流感的原因,南榕市整个市区开始进行了封闭式隔离,学校也开启“在家自学模式”。
各科老师会整理一些学校资料发到微信群里。
流感将近控制了五个月,等到要解放的那天,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可那已经是尾春。
南榕市的各个阶级的学生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返校,其中高中是首要的。
彼时他们已经高二,已经分了文理科。
梁恩景之前想要与她一起学文,他从没有想要食言过,始终执着,尽管被许多老师劝说过。后来传到夏霖之耳朵里,小姑娘第一次朝他发起了脾气,告诉他,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去胡闹自己的人生。
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为了自己活的一塌糊涂。
那样会显得她像个罪人。
于是梁恩景这才不得不学了理。
其实很多时刻他都很想告诉他,自己的人生就是她。
待在理科班的每一分,与她分开的每一秒,都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熬。
而两人曾经约定的冬天告白也因为流感的原因而永远留在了高一的时光中。
2012年的四月份,夏霖之在返校的时候,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麻利地收拾好自己,背起久违沉重的书包,走出家门,那一刻,她贪婪的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拥抱2012的第一支春,这天阳光明媚,天气却是干冷。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想哭。
回到学校时,已往的同班同学已然换了新面孔,喻欢同夏霖之一起选了文,两人幸运的分在了同班。喻欢在看到夏霖之后激动的跑过去抱住了她,拍拍她的背,眼泪不知因何而宣泄,声音异常哽咽:“霖之,咱们能平安真是太好了。”
恍然间,
夏霖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哭了。
2011的初冬,起初没有人在意这场不起眼的流感。
多数人的“大意”导致让有很多人因为流感留在了那年冬天。初代病毒是最严重的,它们为此疯狂残害感染者的生命。
流感患者喉咙疼的吃不下饭,胃部灼烧的难受,尽管每时每刻都戴着呼吸器。
他们分不清昼夜与黑夜。
连时间只是数字的碎片。
他们躺在病床上,身上被插满了管子,早已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那时他们心里还存有一个念头,就是:我想活着。
可这实在太难太难。
进入晚期阶段,每当在深夜,他们会苏醒一段时间。
一些患者忽然之间想吃东西,呼叫医护人员过来喂他们吃饭,吃完饭后,医护人员很高兴,以为病情有所好转,可没想到,那竟是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从此就此磨灭。
因为连呼吸都是痛苦的,所以他们不再祈求活着。
珍贵的相机录下初代患者,影像中他们面容消瘦,瘦的只有皮包骨,憔悴不堪。他们望着镜头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相机按钮忽然一闪,一束微弱的光打在他们眼中,仿佛间回到曾经的美好时光,未来的曙光在向他们招手,于是他们对后人讲:“大家一定要记住,任何事只要还活着都会有转机,一定不要轻易放弃希望,健康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年有很多悲痛,也有很多勇士。不少女性自愿成为志愿者,其中不妨有高中生、大学生。
她们放弃休息的时间,矢志不渝地坚持在医护工作岗位上,尽管每时每刻都会有被感染的风险,可她们始终保持一个信念:“坚持下去,抗战到底。”
这打的是一场无硝烟的持久战。
极致的想念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无法拥抱亲人,情绪的传达只能靠冰冷的电子邮件。
她们穿着可爱的防护服,上面画有萌萌的图案,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被防护罩勒出紫红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哪一天的几时,她们在一起拍的的彩色合照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黑白。
有人哭到昏倒,第二天仍然要精神抖擞的去工作。
也有人至死都没有来得及对爱人讲一句:“我爱你。”就被流感夺去生命。
活着,好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夏霖之深深想着,2012才刚刚开始,一半的自己似乎被那场流感抽干灵魂。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消极,自己没有被感染不是因为幸运,而有人在为自己砥砺前行。
一定要好好活着。
替他们活着。
尽管很奢侈。
当晚放学回家,她深深拥抱了梁恩景,眼泪再也止不住。
归于平静后,南榕市慢慢恢复了原有的面貌,摊贩听着高中传开朗朗的读书声,内心很暖。
这种感觉仿佛是在昨天。
同时,夏霖之也发现在曾经对自己从不存在过的流言与这场流感一同渲耳,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觉得有些奇怪。
在学校,她没有再见到方沁,也没有再听到那些不堪的闲言碎语。梁恩景依旧还在,他坐在她的身边,看到她时,朝她温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