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身青色氅衣的娘子撑着伞欢脱朝王雪楹院里奔来,久久未得回应,在她门前又唤了几声。院里菖蒲祭歌都不在,连同扫洒的侍婢都不曾出现。
檐下石案淋漓受了雨,王雪衿收了油纸伞,坐在案边,昂首盯着从房檐滑落的雨珠静等。
“娘子,眼见着要到寒食了…”
院外吵嚷起来,约莫是满院的人一齐回来了。
“照着往年办就是…”王雪衿远远听见了长姐同祭歌的声音。
“阿姐终于回来了!”久等的女娘猛然弹起,不顾落雨朝人小跑而去:“阿姐你不省得文锦她……”竟然是个娘子。
王雪衿的话到嘴边蓦地噎住了,只因入眼是长姐涨红的一双眼。
阿姐哭过了。
…寒食…快到寒食了…那就意味又到了那人的祭日…
王雪衿全明白了…今日阿姐去祭拜沈昭了,给了她院里人一日休沐。
“永娘要说什么?文锦怎么了?”见她奔来的王雪楹匆匆拿手抹了两下泪眼,强笑问她。
……王雪衿说不出口了…滚下树落到文锦怀里时,酒液勾勒的胸前…她的臂触及的柔软都让她生疑…她大胆猜想文锦是个女子……但眼下她却不敢说了。
她的阿姐,从她出生就护她爱她…她眼中世间最最坚毅的阿姐…想来此生半数的泪都是为那个人流的。
…沈昭的死是阿姐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是下在阿姐心里的,一场永远也不会停的春雨。
王雪衿垂眸止住话头,一下扑进了长姐怀里:“没什么…就是听人说文锦本是榜眼,想问问阿姐是不是真的?”
意外她突如其来的亲密,王雪楹回神揽抱住妹妹,纤指轻柔自她发顶抚过:“自然是真的,文锦是个才高的,是这帮黑乌鸦净拣布衣百姓欺负。”她蹙眉觉出指尖一片凉意,抬眸才发觉妹妹的氅衣连同发尾都已被雨水打湿,手上动作着解开自己的裘衣,将王雪衿也裹了进去。
姊妹回到厢房,王雪楹将妹妹的氅衣脱下来,顺势把裘衣盖在她身上,兀自吩咐祭歌给自己另取衣裳,惊觉今日院里冷清不少,随口问道:“几个丫头休沐是去踏春了?”
“倒不全是。”祭歌拿来一条水蓝的氅衣给她披上,回道:“文郎君今日与友人集会,咱们院里几个没去踏春的丫头随去看文郎君的热闹了。”
“这样?”王雪楹清明祭歌话里的意思,笑言这文锦有女人缘:“…眼下人就在咱们府上,你们若有人当真对文锦上心,我也能从中说上两句话,算是近水楼台…没得便宜外头的人捉去了。”她这般玩笑。
给王雪衿梳发的菖蒲闻言笑道:“娘子若这般说,府上的丫头们怕是要一窝蜂来咱们院里排队了。”
“怎么,祭歌菖蒲你们俩都没这个想法?”王雪楹左右瞧瞧两人,祭歌嬉笑说单是她那两个面首成日争宠都让她应对不暇,菖蒲则经过人牙子的事儿恨不得对情情爱爱敬而远之。
便是探花郎于二人而言竟都是累赘。
“阿姐你可切莫乱点鸳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王雪衿伏在桌案上,任菖蒲侍弄,听长姐这般说出言拦道。
想她这素日逍遥世外的模样,何曾过问这些琐事,在王雪楹看来她今日对文锦的关心算是过头了…挑眉顿觉福至心灵,试探:“那永娘觉得文锦与甚么样的娘子相配?”
案上人柳眉轻蹙,轻飘飘抛出一声惊雷:“…文锦可未必喜欢娘子…”
王雪楹:“……?”
房内一时静默无声。
“呃…我、我的意思是文锦如今仕途方才起步,无心要娘子的…”她仓皇解释,但看长姐微眯的双眸,便晓得还是误会大了。
“…你说咱们佑芯也是一表人才的清俊小郎君不错罢?”王雪楹这般问身边祭歌。
不待人答话,她又道:“往后多注意着点,别让文锦同佑芯走太近了…”
又怕做得明显了,补充:“…咱也不是心存歧视…就是哪怕是穿一条裤腿长大的好友那也该有些分寸不是?”
…完了,彻底歪了…王雪衿一头磕在桌案上,又逃似的弹起身要告退。
院里一阵小跑而来的杂乱脚步,一淋雨匆忙赶来的女娘迎面与王雪衿撞上,眼见要趔趄跌倒,被王雪衿及时拉住,人尚喘着粗气就忙不迭禀报:“…娘子、娘子…”
“…今日集会上…有人行刺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