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连名字,都是她取的。
云清禾神色微动,她强压着迫切的内心,心中的万千疑虑化作一句:“后来呢?”
她只想知道,鹤离景体内的神脉从何而来。
鹤离景眉梢微挑,静静地凝视着云清禾。他忽垂眸,掩去逐渐泛红的双眸。
茶气萦绕,亭檐四角悬着的银铃随风轻响。
透过那双眸,鹤离景骤然深陷于冗长回忆之中。
他跪遍仙门,求入仙途。
然各派的修仙之人皆言他命无仙缘,且命不多时。他之魔筋、魔脉早已断去,如今之他,渺若微尘。
独立于无垠雪野时,鹤离景忽想起了那抹堇色的身影。以及,她眉心的三色神印。
魔域覆灭之时,立于苍穹之中睥睨魔域的众神也有这样的神印。
于是,他怀着满腔恨意欲寻她,更欲接近她。
他之所求,便是她的神脉。
他踏遍世间,寻找云清禾的身影。自春至冬,朝朝暮暮,不曾停歇。
终于,他于雪山之巅遇见了她。
只是他不知道,那是她的怜悯。
茫茫雪野,素雪飘零。
他装作一副可怜无依的模样,如初见那时跪于云清禾身前,求她传授术法。
然,他其实想伺机取神脉。
云清禾应允了。
欲修术,先修身。
她教他以仁济世,以善待人。
他对心法一窍不通,甚连抄经的字也歪歪扭扭。云清禾便教他写,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
直至他的字迹,有她的筋骨。
云清禾喜茶,山巅云华便是她最喜欢的茶。
他便在晨光熹微时,沿着陡峭的山,爬至山巅。摘取那挂着晨露的绿叶,细心筛好泡给云清禾喝。
滚烫的热茶,如少年炙热的心。
滚烫的热茶,融化雪山之巅经年不霁的厚雪,亦融化他覆于心口的满腔恨意。
银铃骤响,春雨不歇,缓缓飘落。
鹤离景自回忆的漩涡之中抽离,转眸望向亭外淅沥的雨。
他轻轻扯动嘴角,如墨的眉色宛若山间的山水。
“后来……”鹤离景深吸了一口气,声中低沉,眸底怅然。
烟雨蒙蒙,雨拍青砖。
鹤离景起身,飘舞的衣袂自云清禾眼前滑过,淡淡的檀香旋即扑至云清禾鼻中。
春雨如丝,花动春色。
鹤离景垂手立于亭檐下,亭外朦胧,犹如薄纱。
“我以你所予神脉,救世问道,”
“我以你所塑之躯,踽踽独行,”
“我以你所续之魂,悲悯众生,”
细柳垂,草青青,雨濛濛。
鹤离景之声,随轻响的银铃,一同传入云清禾耳中。
云清禾抬眸望向鹤离景孤立的背影,他之青裳缓缓飘于风中。雨幕之下,鹤离景缓缓回眸,耳后的发带随风扬起。
“阿禾,你悔吗?”
鹤离景的声线低沉,低垂的双眸遮掩眼底的清冷。
雨雾氤氲,青枝低垂。
云清禾缓缓起身,深邃的眸中暗藏着一丝阴沉。她立于鹤离景身后,清冽的眸扫过远山未霁的霜雪,声线冷清:“若无神脉,你应已是一具白骨。过去一万年,你以我之神脉行于世间。而今,我生悔。你,怕吗?”
他当懂得物归原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