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檐月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忙吧。”
对于这个答案,她已经习以为常,谈不上失望。
若此地没有,下一个地方她又该去哪呢?宁檐月望着空寂的晴日心想。
岁至隆冬,雪期与去年相近,寒气早早地将世间裹挟起来,冻得外出的人们佝偻着身子,不停地摩挲着手掌取暖。
何福的生意做得愈发大了,他便给宁檐月置办了许多过冬物件。
宁檐月住的地方很是敞亮,靠着街市但又隔着一条河,往日里也不算太吵,唯独夜里对面华灯初上,歌舞升平会闹了些,但也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雪初临之际,她正在房内看书,听见屋外脚步声抬起头,便瞧见了门外绵软雪花洋洋洒洒下了下来。
绿瑶端了一个火炉进来放下,“小姐,下雪了,之后天会更冷,我给您起了火。”
她放好火盆又不放心,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披风给宁檐月披上,“这天太冷了,小姐多穿些,着凉生病就不好了。”
宁檐月领下绿瑶的心意,“好,你也早些回屋歇着吧,记得生火。”
“我自小在孟津长大,已习惯这冬日的寒,倒是小姐,第一次过这孟津的冬,怕是难熬吧。”绿瑶关切道,“等会我再煮碗姜茶来,暖暖。”
宁檐月确实不太喜欢挨冷,也就没有客气,“那就麻烦你了,绿瑶。”
“小姐,不会麻烦的,能照顾到小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绿瑶说。
“多煮些,自己也喝一些,暖暖。”
“好。”
绿瑶走出房间带上了门,将雪景一并关在门外,宁檐月没了继续看书的兴致,推开窗看起雪来。
细雪无声,天地间一片寂静,炉火中的火星子不合时宜地蹦出一声滋啦,好叫人知道雪尚不深。
庭院中种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是原主人种的,生机很好,此刻还未被雪染透,只是枝叶在秋天时便落得差不多,当下看着着实没有什么美感。
这老槐树长得有些歪了,恰好搭在墙头,可以从树干爬上墙头,河对岸的光景便会尽收眼底。
宁檐月想着等开春了爬上去看看。
比春日来得更早的,是韫仪的喜讯,她和杜承要成婚了,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八日。
绿瑶拿着喜帖来,宁檐月说:“我就不去了,绿瑶你替我去吧,同何福一起,选些好礼。”
绿瑶本想劝,但她跟了小姐这么久,知道小姐性子喜静,也就换了话头,“好,小姐,贺礼的话送一对玉如意怎么样?”
“都行。”宁檐月微笑,“你看着办。”
几月不见,绿瑶发现韫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剪去了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留了短发,烫着卷,白色婚纱衬得她娇俏动人。
绿瑶是韫仪特意派人迎接的,她一见到韫仪就热情地上前,“这才几月不见,我们的新娘子就出落得愈发漂亮动人了,可便宜了那杜公子了。”
韫仪羞涩地低下头,“绿瑶,你又笑话我。”她看了看绿瑶周围,“小姐没来吗?”
绿瑶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你也知道,小姐不喜这热闹的场面,但不代表小姐她不上心,她特意叫我备了好大的贺礼来贺你新婚。对了,她还说,若你与新郎得闲,可随时上门做客,她都恭候着。”
韫仪知晓宁檐月待人很好,但始终保持着距离,无法彻底亲近,不能勉强,道:“我们定会去的。”
人间的春日来得喧嚣,新芽花苞以肆虐不可控之势冒出了头,春雨常来为它们助势,人间便被这大张旗鼓的生机俘虏了。
何对岸的世界日新月异,白日里的汽笛声传过来倒也不算吵,最多是平添了几声响,入夜后便更热闹了,歌声同五颜六色的灯光一齐出现,声势浩大地扑过来,又落在河中央。
宁檐月对这些变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倒是何福怕她无聊,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个送报小童,日日上门送报,她因此也都知道外头发生的诸多事情。
春雨连绵了好几日,宁檐月便常常望着院里的老槐树发呆,心想:这树应该更大更高些。
待反应过来,她有些错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天色终于放晴,宁檐月走到槐树底下。
老槐树斜搭着院墙生长,易于攀爬,她轻易就爬了上去,这棵槐树冬日里没怎么落叶,一到春日便已枝繁叶茂,一下子遮住了她的身形,从河对岸看是看不到她的,她却能透过树叶缝隙看清对面。
她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她嫌头发绾得紧,索性取了发夹,那一头如墨般长发便宛若一川瀑布落下,被微风吹拂,温柔绝美。
宁檐月向后撑着身子,阳光落了几点在她的眼皮上,她闭上眼睛晃着腿,惬意得很。
没多久,墙下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眼望去,温柔一笑,“是你啊,怎么来这边了?”
正是那名送报小童,他说:“随意走一走,没想到能看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