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期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想起那日他说退婚时的决绝,又想起这些时日的若即若离,一时不知如何去回应他。
“那日的话...”商时序喉结滚动,“非我本意。”他停顿片刻,似在斟酌词句,“我原以为,若不能遇见想共度一生的人,孤独终老也无妨。”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直到我遇见你。”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商时序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想与你,共度余生。”
室内一时静极,唯有窗外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锦期垂眸不语,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商时序见她这般模样,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今日是我不对。”他抬手想触碰她的发梢,又在半空中停住,“这般唐突将你带来,可是吓着你了?”
李锦期闻言一怔,抬眸望向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映得商时序轮廓分明的侧脸格外柔和。她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商时序索性坐到床沿,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光影在他眼中流转,映出一片璀璨的金色:“你年纪尚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虽聪慧过人,却心思单纯,容易被人哄骗了去。”
窗外一只雀鸟落在枝头,清脆的鸣叫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商时序伸手为她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我愿意等,等到你真心接受我那日。”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但我绝不能容忍旁人觊觎你。”
“娶你李锦期,是我商时序此生必行之事。”他说这话时,眼中似有火焰燃烧,“不容他人染指。”
浮光渐沉,室内光线越发昏暗。商时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在李锦期身上:“今日我并非有意发怒,”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恼,“我从未将你当作我的依附之物,又怎能容忍他那样说你,此事是我不对,害你同他今日这般....”
李锦期自从被他带来此处,就听着他一句接一句地剖白心迹,仿佛生怕她会因此厌弃了他。她心中酸软,可嘴上却依旧倔强的打断他:“我不能应你。”
商时序眸中的光暗了一瞬,却又很快亮起:“为何?”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见她不答,商时序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蹙:“可是担心你们太子会强娶你,然后...”他顿了顿,“杀了我?”
李锦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商时序忽然展颜一笑,伸手将她打横抱起。他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眼中盛满欢喜:“陶陶,”他的声音轻快得像风,“你也在担心我,是不是?”
李锦期扶着他的肩膀,低着头不言语。发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你总是不愿同我说心里话。”商时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难道我还不能成为你能倾诉之人吗?”
他这番直白热烈的告白,烫得李锦期耳尖发红,几乎不敢睁眼看他。窗外的光辉未曾褪去,为两人在地上投下交叠的身影。
“无妨,”商时序自顾自地说下去,眼中满是憧憬,“待我们成亲后,我带你回乌居。那里有广袤的草原,巍峨的高山...”他的声音越发轻快,“我带你在草坡上滑草,去山顶赏月。等日后我们有了孩儿...”
说到这里,他忽然注意到李锦期通红的脸颊,连忙改口:“啊,你若不喜欢,我们不要孩儿也...”话未说完,就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捂住了嘴。
“放我下来。”李锦期强作镇定道,声音却微微发颤。
商时序乖乖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他低着头看她,却又在她抬眼的瞬间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
李锦期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她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块白玉司南佩。
窗外忽地阴云四起,将光遮住,残留的余晖照在玉佩上,映出温润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牵起商时序的手。少年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她将玉佩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怎么了?”商时序垂眸凝视手中玉佩,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李锦期此刻面若朝霞,纤指微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紊乱。她强自镇定道:“给你的。”声音轻若蚊呐,却字字清晰。
这是头一回位置对调。往日总是商时序赠礼,她只能被动接受或婉拒。此刻白玉司南佩在他掌心流转光华,映得他眸色渐深。
“你这是......”商时序面上不动声色,唯有指尖几不可察的轻颤泄露了心绪。他抬眸时,恰见李锦期已恢复往日沉静神色,那双眸子如古潭无波,哪有方才半分羞怯。
“你何时知晓我便是你要寻之人?”她突然发问,字字如刃。
商时序心头骤紧,眼底闪过一丝狼狈:“多方打探,方知端倪。”他答得含糊,却见李锦期已退后半步,裙裾在青砖地上划出冷冽弧度。
“使君来昭唐,究竟所图为何?”她眸光如电,竟显出几分凌厉,“方才种种,不过试探罢了。”
商时序欲上前解释,她却再退一步,后背几乎贴上多宝架。架上珍玩轻颤,映着她紧绷的侧颜。
“陶陶......”
“年未而立便居使君之位,非大才即替罪。”李锦期语速渐急,“乌居不索城池反学礼乐,究竟是韬光养晦,还是暗度陈仓?”她直视商时序双眼,“你曾说寻你们太子那未过门的未婚妻,你早知我是,那真正的棋局,究竟布在何处?”
室内陡然寂静,唯闻更漏声声。商时序眼底风云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想起来了。”
泪光在她眼中流转,却未落下:“既知前尘往事,何必再来相寻?”她突然逼近一步,“商时序,你可是......乌居东宫?”
他忽然轻笑,眉间冰雪消融:“若真是,你可愿早日嫁我?”
李锦期瞳孔骤缩,不慎撞上身后书架。商时序却驻足未前,任窗外浮云蔽日,在二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此刻天光晦暗不明,恰似他们纠缠难解的前缘。商时序玄色衣袍隐在阴影中,唯见腰间玉佩泛着幽光。他忽然抬手,将那块白玉司南佩郑重系在腰间。
窗外惊雷乍起,夏雨忽地倾盆而下。雨幕中,李锦期看清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