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邵偏过头，但第一反应不是想‘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劲儿’，而是也看向了于磊：“对啊，不然有一张挡脸的，多不好？”
于杰下意识看了看穆青，又看了看肖邵。
“是吧哥？”他转过头去问于磊，“那什么……我们再拍一张？”
“小梨涡不在这儿。”于磊没拒绝。
“不管！”于杰立马意识到这是同意的意思，他赶紧说，“后面补上！
“行。”于磊说。
四个人坐在了一排，把脸怼到一块儿，于杰抬高手臂对着他们和火锅拍了张照片，这次没有谁的脸是没看清的。
“你把这个发我吧。”拍完后于磊对于杰说，“我到时候修一修，你再给你女朋友拿过去让她洗了……记得挑个好看的相框，别用你那破烂审美。”
“你到时候帮我挑不就行了。”于杰想也没想，“而且我这次挑的也不丑啊？”
他特地挑的海浪边沿的相框，刚刚和照片里的阳光对上。
“你偶尔也得培养一下，”于磊说，“我现在都弄不明白你对象怎么看上你的，拍个照片能把人拍成一米四。”
肖邵听到这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于杰一眼。他差点儿都要以为于杰会绷不住了，毕竟当时就因为觉得于磊要走，所以在穆青家里哭得跟什么似的。
“行。”但于杰表情看着很正常，脸上还是笑着的，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我发你啊。”
他直接低下头，看样子是在发照片。
几个人没再说话，把添了新菜的火锅消灭了。
四个半大伙子走到了门口，穆青说了句我去结账，肖邵应了一声。
“我过会儿去城里有点儿事儿，”于磊对着于杰说，“你过会儿自己回去……对了，把我摩托开过来，就在对面。”
“行。”于杰接过了钥匙。
等到于杰走了，于磊才看向肖邵，顺势把两张东西递到肖邵手里。
肖邵扫了眼，是他和穆青的照片，两个人跟傻子一样在那儿踹树叶。
“这张？”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什么时候拍的？”
他还以为于磊电话里提到的那个礼物是什么，还想过是不是恶意的，但结果是两张挺薄的照片。
“忘了，”于磊说，“当时看着就觉得你俩看着气氛不太一样，不过我说不上来。”
“我拍照技术比于杰好吧？”于磊问。
“嗯，”肖邵说，“是要好点儿。”
看上去就像当时他就已经和穆青谈上了一样。
“你放完假后会回去，对吧？”于磊问，“到时候和穆青怎么办？”
“发消息，视频。”肖邵说，“实在不行买张票过来，然后花十五块，要不坐坐着闷但是不怎么颠的面包车，要不坐坐着颠但是不闷的三轮。”
“也是，”于磊说，“想回来的话总能回来，办法比困难多。”
肖邵看了于磊一眼，忽然感觉于磊这话说的不是他，而是于磊自己。
于杰把摩托在火锅店门口停下了，冲他俩招了招手：“哥！”
“这就走了？”肖邵问，“不先带他回去再走吗？”
“不带了，我怕走不掉。”于磊说。
于磊走向了于杰：“行了，跟他们走吧。”
“好。”于杰从摩托车上跨下来，“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于磊应了一声，伸手搭在对方肩上，轻轻拍了拍，“——走了。”
“再见。”于杰说。
于磊看了火锅店门口的位置，又看了看于杰，骑着摩托走了，没再回头。
“走吧，”穆青结完账才走向了肖邵，递过去一把口哨糖，“吃口哨糖吗？从柜台抓的。”
肖邵拿了一个蓝色的拆开了，薄荷味儿的，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有兴趣用这个糖吹口哨。
“走了？”穆青看了眼站在那儿的于杰。
于杰一屁股坐在火锅店外面的台阶上，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没回。
“走了。”肖邵说。
穆青跟肖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走到于杰身边儿坐下了。
以防这次于杰再因为他俩联想到自己爸妈，这次肖邵和穆青是分别坐在于杰的左右两边儿、
“你们俩什么意思，”低着头的于杰说，“我是你俩儿子吗？”
“……滚。”穆青说。
于杰没滚，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盯着那些来来去去的车：“他真走了。”
“嗯，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穆青说，“在这儿思考会儿人生？”
“嗯，”于杰回答，“然后思考下回去后怎么和我妈我爸说我哥走了这事儿。”
穆青有点儿意外地和肖邵对视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又要哭呢。”穆青说，“你这次不哭？”
肖邵忽然觉得他还是该和穆青坐一起，不然隔着个人他都不知道怎么提醒穆青有的话可以不说。
“哭也没用啊，”于杰看了他俩一眼，“你俩也帮我想想主意啊，你俩也有份儿。”
“我们有个屁的份儿。”穆青说。
“见者有份。”于杰说。
“我有的时候真挺想和你当初的语文老师聊聊天的，”穆青说，“我感觉他看你一眼就会需要吃降压药。”
肖邵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说，”于杰忽然说，“有什么主意吗？”
“没。”穆青说，“我们是一休啊，才思考半秒就想出答案了。”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在不知道第几个一分钟过去后，肖邵才开口了。
“你这事儿要不就直说，要不就也装不知道。”肖邵说。
“我直说和装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同吗？”于杰有点儿郁闷，“我感觉俩好像都挺考验我心理承受能力的，我哥一直都是那种典型听话的小孩儿，没过叛逆期。”
“典型乖小孩儿也不妨碍你爸妈……”穆青想说什么，在接收到肖邵的视线后没再继续说下去，估计也是觉得再说下去要完蛋。
“有啊，”肖邵偏过头，盯着马路的吃着棒棒糖走过去的小孩儿，“你要到时候直说的话，你爸和你妈还有个缓冲期，知道你哥走你是知情的，这样你哥哪天想回来了，他们也不至于太生气。”
“但要是你装不知道，”穆青接腔，“那可能你哥以后都回不了家了，懂吗。”
“我觉得我哥也不太想回家。”于杰说。
肖邵没说话，一方面他觉得于杰这话说的挺对，一方面只要想到于磊在门口和自己说的那句话，他又觉得于杰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于磊。
“然后你哥成年后难得的叛逆期会从可能的短时间变成长久的叛逆期。”穆青说这话的时候没客气，“到那时候他想回来都不会回来了。”
于杰看样子对这个‘想回来都不会回来’的意思想说什么，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行。”于杰说，他撑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像是要站起来，“那什么，你们上班是什么班次啊？”
“明天吗？”穆青问。
“嗯，明天。”于杰深呼吸了一口气，没站起来，“我最多也就只能撑一天，再拖的话我爸妈就知道不对劲儿了。我哥之前除了上街买东西，就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时候。”
肖邵听到这话之前还没有于磊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好孩子的概念，听完后才发觉这甚至还是好孩子里的稀有物种。
他偏头看了穆青一眼，把那句快到嘴边的‘那你爸妈是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把他逼成这样的’给咽回去。
于杰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写着‘强撑’两个字，还是不要往他身上放稻草了。
“周末我们不上班。”穆青问，“你是想我们俩明天去你家吗？”
“嗯，”于杰说，“帮我分散一下火力……虽然估计你们到时候也分散不了多少，但至少能让我觉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也用不着太担心，”穆青说，“就你哥走这件事儿，他们能不能接受最后都得接受，结局都是一样的。”
“……唉。”于杰转头看着穆青，叹了口气，“也是，这次又不是以前。。”
“去吧？”穆青问肖邵，“到时候我负责说话就行。”
于杰立马转头看着肖邵，冲他双手合十，然后巴巴地看着他。
“去。”肖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