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乎。
李惟一想象着自己变成一只毛绒娃娃,被人喜爱着、抛弃着、遗忘着,原本光洁亮丽的毛发变得脏污不堪,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下,露出其中的条状廉价海绵。
一切事情都会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无论是爱还是恨。
然而,一双手捧起了那只毛绒娃娃。
她听见何屿叹了一声气,睁开眼望过去时,他的一双眸子也正看着自己。
那是,难过吗?
李惟一下意识地就判断出何屿眼中的情绪,那种情绪是那么纯粹,不由得李惟一辨别不出,莹亮的眼睛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不属于它本身的色彩,她几乎能感受到某种冰凉的气息。
“我到底……到底该怎么对待你呢……”何屿的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揪扯住被单,形成两道悲痛而不知所措的漩涡。
“我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也不想看到你任凭别人伤害,你的爱与恨落在什么地方,不该只有我在意……说着‘我不在乎’,其实是不在乎自己。”
“那么我呢?唯一,你心里有没有在乎过我?有过一瞬间或者一点点吗?”
那道目光变得滚烫,几乎浇灌上了自己所有的心血,李惟一第一次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何屿。
随后是一滴冰凉的感觉从脸颊传来。
这像是开启记忆之盒的一把钥匙,在深埋在落叶堆下的,已经被青苔和蜘蛛网覆盖的地方,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一切记忆喷薄而出。
一个为了IN这支队伍尽心尽责的队长,无论从能力还是治理上都无可挑剔,她记得每次比赛中冷静的指挥,因为她受伤或是被舆论冲击而挣扎悲伤的面容,
以及那双永远温和清澈的眼睛。
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遇到过你了。
远在那天你开门时微微怔住的模样前,远在我下载第五人格,第一次点开IN战队比赛前,远在,那场AUA与TH战队总决赛时的下雨天。
“请问F区应该怎么走?”
李惟一是在场馆落地玻璃旁见到的他,身量修长,看上去不像是做体力劳动的,他仔细地盯着场馆外的某处地方,乌黑的发丝泛着细腻的光。
也许是今天来看比赛的观众,和她一样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他微微转头,墨色的瞳孔四处环顾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询问的对象是否是自己,在意识到答案是肯定的后,带着笑意开口:“你是今天来看第五人格比赛的观众?”
听起来是广东那边的口音,有些柔和的湿意。
“和朋友来的。”
他指了指后方,“从这里往回走,应该在第二个入口进去。”
他的声音温和,跨越了无数时间,将过去与未来连接起来,记忆倒转,最终只留下与此刻的何屿别无二致的双眼。
李惟一伸出双手,贴在何屿的面颊,用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随后撑起身,轻轻贴了贴何屿的唇角。
她骤然感受到何屿的身体变得如同雕塑般僵硬,唯有一双眼睛不断闪烁着,如果不是因为双手还停留在何屿脸上,她应该还能观察到何屿逐渐发红的耳尖。
我刚才干了什么?
李惟一也愣住了,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所有记忆与规划如同被打翻的颜料一样混在一起,只留下一地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纷繁色彩。
在这一方狭小温存的空间内,两人的心脏跳动声都震如擂鼓。
片刻过后,何屿的眸色缓缓平和下来,又回到一贯温和的模样,不,或许那如微风吹拂湖面形成的褶皱之中蕴着干净且炽烈的情绪。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喑哑,问道:“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省去了很多,李惟一却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她看着何屿,指尖轻轻揉搓了一下衣角,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