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一抬眸剜了一眼林总,后者立刻沉寂下来,她向后倒在椅背上,像是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是她动手了。”
那时候的疼痛已经不会在记忆里留存下一席之地,但手臂上留下的伤口至今还能分辨出来。
她当年没有怪罪过白歆,现在开口讲述那段过往时,自然也生不出更多的情绪。
白歆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住院,她的奶奶是不是该陪在身边,这一切都无从得知,她也不想了解,在那一声“再见”过后,她就已经当做是一次永远的辞别。
“不过霸凌她的那些人反悔了,其实她应该能想到的,只不过是侥幸心理作祟,又正好我给了她这种选择,后面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地欺负她,而更多的人,也包括我,都只是作为旁观者,作为帮凶。”
李惟一故作轻巧地抬眼,看向林总,又看向何屿,“后面你们也知道了,她住院了,我因为和他们有过纠葛被视为同样的霸凌者,拿到了处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暖黄色的灯光似乎要比之前变得明亮柔和些许。
李惟一看着何屿,注意到他眸中的神色几经流转,眼底带上一层浅薄的霾色。
他应该是注意到了。
虽然她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经得起推敲,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久,难以留下什么证据,如果他们想看的话,她倒是可以展示出当时被划开的伤口,只是这样的话,势必也会露出其他的伤痕。
那个把矿泉水瓶砸过来的粉丝还有一句,“李惟一没去读大学,在高中就是因为霸凌同学才被处罚的。”虽然是多了一项处分,但也没到上不了大学的程度,要问起来的话,其实这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以及那条仅在几个小时之间就发出的,所谓当事人发声的微博。
她早已联系不上白歆,说实在的,她们也从未留有过联系方式。
即便还有疑虑,她所说的这些也足以拼凑出大部分的真相,不,哪怕是真相,他们也拿不出证据来,单凭借口述是无法令局势有任何更改。
其实有着更简单的方法,只要她痛彻心扉地说自己曾经鬼迷心窍年轻气盛做错了事,现在后悔不已,愿意对被霸凌者道歉,不奢求她能原谅只要允许她做出一点弥补,随后让IN战队表明态度作出惩戒,行之有效的办法不是吗?
何屿站起身,面向李惟一和林总,三者之间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我了解了,现在的任务是不能让舆论进一步发酵,对唯一和IN来说都相当严峻,得麻烦经理拟一篇声明,在官方给出通告前先表明我们的态度。”
他微微躬身,声音放低些对着李惟一说:“不是说要让你把这件事揽下来,只是我们需要让官方看到我们在做事。”
“好在我们不必打复活赛,也多亏了唯一在最后一局的出色发挥,现在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件事。”
何屿不疾不徐,声音虽然不大,却蕴含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他那一双眸子,在灯光映照下,如同一对透光的宝石。
林总点点头,随即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着手拟一篇通告出来。
李惟一看着何屿,眸子中掠过几分难以言喻的神色,她几欲开口,又最终没有出声。
她在动摇,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就像风掠过湖边时就一定会涌起绸缎似的波纹一样,她无法控制那种情绪的诞生。
何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几乎是舍弃了一切站在自己身边。
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即便是会让人再一次受伤,即便会让飞蛾被焚烧殆尽,却依旧向着那火前行。
是她是飞蛾,还是是火,她已经分不清了。
何屿向她伸出手,骨节分明,其上淡青色的青筋游龙一般。
那只在无数场比赛里力挽狂澜,在此前队伍中遇到任何问题都会向队员们伸出援助的手,此刻就放在李惟一身前。
李惟一沉默地看向它,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过后,最终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