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啦山与,这里有我们。”“好好照顾唯一。”“山与,车已经到了。”
队友们的声音依次响起,何屿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些许,他的目光从队员们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在电竞椅上的李惟一身上。
青年苍白的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沉重,虽然是睁着眼睛,眸中却看不到聚焦,像是覆上了一层雾气。
何屿不再多言,俯身靠近李惟一,动作极尽轻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惟一,撑住,我们这就去医院。”
他伸出手臂,小心地穿过她的肩膀和臂下,将李惟一半个身体的重量支撑起来。
也许是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靠近,李惟一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只下意识地、极其微弱地朝着何屿的方向偏了偏头。
“嗯。”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在跟随着母亲搬家,住进杂物间之前,李惟一一直是睡在一张行军床上,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那个老式挂钟的钟摆摇晃的“嘀嗒”声。
兴许是处于换季的时节,她的衣衫有些过于单薄,夜里便发起了高烧,那挂钟的声音如同死神来临前的脚步声,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传入李惟一的脑海。
她只能在薄被上再盖上自己的外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一整夜的高烧还没有烧尽李惟一所有理智,从药柜里翻出一些或许并不对症,也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吞了下去,随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有时会回想起那一天晚上,如果她没能找对药,会不会永远地睡下去,在钟摆的摆动声中,陷入黑沉的世界。
漆黑的世界微微咧开一条缝,冷白色的光芒从中心向两侧缓慢地展开,随后聚焦起来时的映出高处方方正正的天花板的形状。
李惟一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脑海中的思绪渐渐成形,生出一种这是在医院的印象。
她微微颔首,看见雪白微硬的被子将自己盖住,先前冷湿和滚烫的感觉被此刻的温热所替代,再一侧头,一个看上去分外柔软的发顶静静地趴在自己的右手手臂旁。
何屿。
尽管没多少次能从这个角度看过他,李惟一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他的身份。
他应该是坐在凳子上,以不算舒适的姿势躬着身伏在李惟一的床边,从皱着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来看,他睡得并不安稳,好像只要稍微有点响动就能让他惊醒一般。
病房里很安静,因为没有连接外部的窗口和始终亮着的房间灯光让人无从得知时间的流逝,却也让李惟一感到一种不必顾及其他的安心。
李惟一的目光长久地停在何屿的发顶,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显出几分与平日的稳重不同的稚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均匀但略显急促的呼吸,很轻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是蝴蝶翅翼的拂动。
李惟一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如同抚摸某种易碎易逝之物一般,指尖划过何屿的脸颊,将几缕遮住他眉眼的发丝捋开。
几乎是瞬间发生,何屿蓦地睁开眼,身体却如同下意识被命令一般只允许能轻缓地起身而不干扰到病床上的人。
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满是茫然与担忧,像是确认眼前清醒过来的人并非幻影,他的目光将李惟一轻轻描摹了一遍,轻声开口时,带着几分沙哑: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李惟一想开口,喉咙却觉得一阵干涩发紧,只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气音,她试着动了动身体,换来的却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和沉重。
平放的左手手背传来一种被牵扯的感觉,而后是掌心的温热与沿着血管蔓延的冰冷的信息传递到李惟一的脑海。
“别动,”何屿的声音略微绷紧了些,他紧张地站起身,轻轻扶住李惟一的肩膀,“你烧得很厉害,才刚退下来没多久。”
见李惟一的目光在她的左手上停顿片刻,何屿立刻调转方向来到病床的另一侧,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李惟一正在输液的左手和其下方的热水袋。
他的手指碰了碰热水袋,安抚性地露出一点笑意,“输液久了怕你手冷,有点不太暖和了,我再去给你换一个。”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