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演员仍旧在挥刀,但歌剧演员细微的动作落在李惟一眼里,始终没有压迫到她而后下板。
三杀,又一个三杀。
平局、四杀、三杀、三杀,数十分钟前的一切一瞬间涌入李惟一的脑海。
他们在克洛诺斯面前,居然没有一场胜场,如果不是第一局岚的四杀,不,现在岚又必须要面对她一定得多抓的现实。
克洛诺斯,李惟一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自己从内部划开锋锐的伤痕,让沉积的淤血得以汩汩流出。
歌剧演员突然停止了她抽刀的动作,在杳无声息的湖景村的这角落一隅,李惟一感到一瞬间的寂静,并非只是出于无声的寂静。
啊,我能理解了。
李惟一蓦地笑了,周遭的一切仿佛换了模样,化成灰土色长满杂草和工厂气息钻入李惟一的眼睛,看见当时来也所看见的一切。
如果还能再见的话,来选择我吧,否则,我一定会将你劈落,将你鲜血淋漓地劈落。
歌剧演员抽刀,而心理学家下板。
“三杀了啊。”
听不出雨季语气中是什么样的情绪,但映在所有人眼中的比分,是真实的,十二比十八的巨大劣势。
一旦监管者没能三抓以上,对局直接宣告CON的胜利,而即便是三抓,IN也必须要在第五局去翻六比三的比分。
IN战队的四位求生者在所有人注视下走离比赛席,或许有心理作用,四位求生者都看上去分外沉重。
“如果刚才过半救火灾调查员有机会吗?”来也环抱着双臂,神色不虞。
过半救也就意味着火灾调查员二次上椅就直接飞天,大副没有卡人的顾虑,如果心理学家能顺利点开门离开,大副就能直接跳地窖逃生。
“我觉得悬,”青龙摇摇头,“那要是大副万一没藏住,又被歌剧演员蒙到直接传送不完蛋了?”
青龙接着问:“要不火灾调查员传送的时候拉开让出电机和大门?”
这下轮到雨季否定了,“火灾只有一个球,心理学家和大副也要赶过来的时间,强行拉开的话电机可能不够,歌剧也有机会挂到中场附近所有人都在一个地方更难运营。”
三位顶尖求生者对这局的各种情况又经历了一番讨论,但最终都归到了如果他们站在比赛台上,也做不出比山与更好的决策。
三杀已经是IN没出差池后打出来的结果,一定要说的话,恐怕是在bp上没能防备到CON竟然扳除了唯一所有ob位的冒险选择。
这位在秋季赛季后赛才加入IN战队的选手,居然在与CON战队对抗时逼迫得他们bp上进行了完完全全的针对,并且效果颇佳。
“下次我们也试试把扳位全给唯一。”青龙侃然地笑了笑。
“那也得你们和IN打得到第四局。”来也指出关键的一点。
过场进行得很快,没时间给更多人遗憾或者怀念,或者说还没到真正终结时候的到来,即便现在许多人都已经将这局比赛盖棺定论,第四局下半场也仍然是未知的一幕。
雨季沉默地看着IN战队一边璀璨金色的入口,在讨论结束后并未加入来也和青龙的交谈。
离他们选手观赛席更近的IN战队应援区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一种令人心焦和沉痛的寂静,让人想到这数年来,IN一次又一次倒在征程的半途。
他们,已经提前作出了预演,提前觉得失败了吗?
这当然也是正常的,人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更重的伤,总要学会适时地降低期待,就像当初他们AUA战队两度败给CON一样……
“IN加油,岚皇加油!”
一声极为清越而明亮的声音从雨季身后响起,
那并非是来自观众席而是他们观赛席的声音。
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所有观赛席上的职业选手们也都顺声将目光聚集过去。
布灵。
穿着白绿相间队服的少女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形纤细却极为挺直,如同一道清碧的翠竹,她目光灼灼地看向IN战队的入口,不管外界是怎样的反应,只一遍遍地大声呼喊着。
起初是观众席上零星几个带着哭腔的回应,颤抖着,试探着:“IN加油!”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将压抑了许久的力量尽数吼出:
“四抓!四抓!四抓!”
“岚皇顶住啊!”
“追日逐月,未来无限!”
通道入口的阴影处,那个原本微微低着头,肩线紧绷的岚,脚步微微一顿。
走在回备战间路上的IN战队求生者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
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震耳欲聋的、几乎要将所有失败阴霾一扫而空的加油声,四位刚刚经历一场惨烈败局的求生者队员,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
岚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四分之一个场馆,她的目光精准地穿越了空间,与选手观赛席上那道翠竹般挺立的身影交汇。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但岚感觉到了一种力量,纯粹,炙热,几乎让人落泪。
她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又或者,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将自己所有能力调动起来的深呼吸。
岚没有挥手,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回应,但她重新向着舞台迈开的脚步,却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她终将走向那片属于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