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兆:……
怎么感觉他被骂阿暖这么高兴?
顾兆说:“家主训斥了两句,不过这一次我们牺牲的人有点多,也就没怎么样。”
否则按照惯例他们是要受刑的。
但阿暖应该不知道这些,她没出过任务,是家主精心培养的刀剑,也是作为沈家慈善的门面。
——看,这是我资助的孤儿,考上了联盟军校多优秀啊。
既然阿暖不知道,那他也没有说的必要。
他笑着说:“走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差点就让阿鸩吃光了。”
阮鸩跟在后面嘟嘟囔囔:“兆哥别瞎说,我才没有。”
纪暖被几人推搡着走进了别墅。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了这几个人身上属于同龄人的天真和快乐。
在他的记忆里,十几岁的孩子就应该是这般笑容和打闹的样子,而不是拘谨地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上级的训话。
她大概能猜到这些人活泼的原因。
沈家一大家子人都不在这里了,这栋别墅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天地。
只不过他们心里清楚,这里也只不过是他们睡觉休息的地方,而不是他们的家。
吃饱喝足了之后,6个人坐在餐桌边上,占据了硕大的桌子其中小小的角落。
和纪暖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不一样,他们不再分散在餐桌的各个地方,而是围拢在一起说着话。
尽管相比之前他们少了4个人。
纪暖从口袋里摸出四样东西摊开摆在桌上。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找他们,但我临走前时间还足够就去战场上转了一圈。”
纪暖微微敛眉:“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火化,我只能把他们的信物拿回来了。”
说着她轻轻摸索着脖子上的手风琴项链。
东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姐姐小南的生命监测手表,那是他当初用第一笔工资买来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他颤抖着手从桌上拿起那件手表,明明很轻很轻却宛若千金重。
手表闪着红灯照示着电量不足,仅剩的最后一格电也只够他们查看表盘上的内容。
东子看到那是属于姐姐的心率,高昂的、直到最后一刻仍在战斗的。
心率戛然而止,例如东子瞬间停跳的心脏一样。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以复加的窒息。
在战场上听到姐姐死讯都未曾哭出来的少年,这一刻却抱着手表嚎啕大哭。
阮素轻拍着他的背,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他的妹妹就在他的身边好端端的活着,他没有办法想象失去妹妹的生活,就像他现在无法想象东子有多么痛苦一样。
阿斓摸索着丘子的狗牌。
她以前总是嫌弃丘子穿着个老头背心,挂着个狗牌晃来晃去,碍眼得很。
没想到有一天她再也没法嫌弃了。
阿斓把狗牌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掌心的温度逐渐将冰冷的金属小牌熨的滚烫。
金属的边角掐进她的肉里。
“阿墨的耳坠……”
顾兆从桌上捡起蓝色的耳坠,是临走前他耳朵上戴着的那个。
他还记得出发前阿墨找他炫耀,说那个有钱的金主送了他一对很好看的蓝宝石耳坠。
他说如果兆哥缺钱的话,就把这对耳坠拿了换钱。
“这个胸针还是我送给闻人的生日礼物。”
他又拿起了那方胸针放在自己的掌心。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都把第一天到沈家的日子当做是自己的生日。
闻人也是这样,在闻人成年的那一天,顾兆送了他一个贴花胸针,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是闻人很喜欢。
一手一个都是他曾经带大的孩子,也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现在就变成了这两个装饰品,冷冰冰的躺在桌面上。
他们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那片黄沙中,永远都回不了家。
纪暖垂下头,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些名字和脸对上。
阿斓捂着额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他们,都……”
“就连最后也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顾兆仰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餐厅角落里的监控。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变了:“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如果不是纪暖坚持,恐怕他们连阿斓都没有办法救下来。
顾兆抬头问:“你见到他们了,对吗?”
纪暖对上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见到了。”
“他们走的不痛苦。”
她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