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三分钟后,竹觉完成了缝合。
他随意的擦了擦手上暗红的血迹,对眼前合体完成的鬼道:“技术水平有限,见谅。”
吴菲还有些懵,她摸了摸自己出走已久的头颅,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对着竹觉就要颔首感谢,却被竹觉反应极快的一把托住她的下巴。
“别低头,头会掉。”
吴菲:“……好。”
竹觉这才放心的松开手,然后去一旁存放道具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伊丽莎白圈,递给吴菲:“可以用这个稍微固定一下。”
吴菲接过伊丽莎白圈,简直有些感动了:“你——是个好人!”
竹觉沉默,其实他是为了不让沈医生害怕,如果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吴菲什么形态他都不会管的,只要能对话就行了。
吴菲恢复正常形态后,沈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笑着拍了拍竹觉的肩,夸赞:“竹觉同学简直是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不仅乐于助人,缝合尸体也是一把好手。”
竹觉侧眸看了眼自己肩上的手,忽而勾唇,道:“你猜,我为什么会熟练?”
沈医生笑容一僵,随后收回手,冷静道:“学美术的,会缝点尸体什么的,很正常吧。”
“不说这个了。”
沈医生没给竹觉继续吓自己的机会,转头看向吴菲:“同学,你是怎么……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吴菲也终于稀罕够了自己新回归的头,她看向两人,摆手摇头:“我~不知——”
“能不能别拖长音了?”竹觉皱眉,这样真的很影响沟通效率。
可吴菲不配合:“我——不~~”
“我——就喜欢~这样——说话!”
竹觉被她唱的脑子嗡嗡响,抿唇等待她唱完后,凉凉开口:“你的声音,拖得比你命还长。”
吴菲:……
“嘤——”
吴菲破防了。
沈医生怕吴菲怨气一重就要变厉鬼,忙打出来圆场:“怎么会!明明比她命短。”
吴菲:…………
“嘤——!”
她看上去怨气更重了。
“你们——”吴菲颤抖的手指指着两人。
竹觉眉头狂跳,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出声打断她:“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是来调查案件的,能跟我们说说案发过程吗?”
吴菲闻言顿住,也顾不上拖长音了:“……你们会帮我找到凶手?”
竹觉点头,态度诚恳:“我们会尽力,希望你能提供尽可能多的线索。”
“好吧。”
吴菲终于肯配合了,她带着两人来到舞台之上,指着地板上那滩还未完全消散的深色印迹,道:“我就是在这里被砍了头。”
沈医生眉头皱起,蹲下身查看那早已融入木质地板的血迹,询问吴菲:“凶手从背后袭击了你?所以你不知道谁杀了你?”
吴菲摆手摇头,刚刚缝合上的头颅在摇摆中出现了一点歪扭。
她没有管自己的头,在沈医生困惑的目光中,迈着优美的小碎步,一摇一摆的来到了那处血迹上,随后弯腰俯首,双手上举,摆出一副被什么东西禁锢在原地的姿势。
竹觉一眼就看了出来:“断头台。”
吴菲起身,缓慢点起了歪扭的头:“没错,我是被那个断头台道具砍了头。”说着,她抬手指向后台角落里的断头台,上面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沈医生起身,目光凝重了起来:“也就是说,那个凶手在你排练前,将道具中的假刀片换成真刀片,导致了你在排练这场戏剧的时候发生意外。”
吴菲还是摇头,反复的头部动作,让她的头有了摇摇欲坠的感觉。
沈医生不解,刚想询问,一直望着那断头台看的竹觉,却忽然出声:“不是排练吧。”
“是正式演出,在众目睽睽下。”
“没错。”吴菲下意识点头,可脖颈处那只靠丝线粘合起一点皮肤此时终于到了极限。
在她反复的点头动作下,那几缕丝线,终是没能牵扯住头颅。
砰——
头滚落在了舞台上。
竹觉询声看去。
他看见,吴菲那双被油彩遮盖的美眸中,还残存着对台下观众的期待。
即使现在台下空无一人。
等自己的头停止滚动后,吴菲缓慢的眨了一次眼,同时慢半拍的大脑也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铡刀落下后,鲜血几乎喷洒了半个舞台。
自己还残存着热度的头颅,也像现在这样,滚到了舞台边缘,将台下观众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们会害怕吗?我是不是搞砸了表演?吴菲脱离身体的头还在想。
可他们没有反应。
没有人在意吴菲的死亡,即使鲜血已经喷洒到了眼前。
失去供氧的大脑,此时有些转不动了,吴菲只能空洞的注视着台下。
这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来看吴菲的表演,那么多双眼,多到她数不清,可没有一双眼,眼里有她的死亡。
“感谢大家的观看——”
这是台上的演员在谢幕。
“好——!”
这是台下观众的喝彩。
所有人都默契的选择无视吴菲,无视她的死亡,就好像她不曾鲜活。
落下的幕布,缓缓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台上的演员也陆续走下了舞台。
只有吴菲的头还在那。
那双被油彩遮盖的美眸,从幕布的缝隙中,目送所有人离场,在生命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见了——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死了?”
“怎么可能?谁会用生命去进行表演?
这是观众的声音。
“刚才观众的喝彩声真大……吴菲是不是死了?”
“管那么多干嘛?观众觉得我们的表演好就行了。”
这是演员的声音。
至于吴菲——
无非死亡,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