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得人多，便是邪物么？”

“是。”

“请问阁下，公猪母猪，黑猪白猪，可都是猪？”

“……自然是。”

“那么狮子山羊，猛虎兔子，彼此杀戮，可都是生灵？可有正邪之分？”

“……是。”

“那再请问阁下，你所谓正道邪道，可都是人么？”

“……是。”

“张小兄，你们青云山有一件名动天下、震古烁今的镇山奇宝——古剑诛仙，你可知道？”

张小凡此时的情绪几乎已完全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万人往左右，不自觉地点头道：“是。”

“那你可知道，这诛仙剑在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中，杀戮了多少生灵，毁去了多少性命？若论方今天下，世间法宝，真正杀人最多、煞气最重的，只怕再无过于你们奉为神明一般的诛仙古剑了！”

寂静。斑驳的阳光下，三人却一个比一个觉得寒冷刺骨。

“你究竟是谁？”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才从翻涌的情绪中艰难抽离，将置于地上的烧火棍紧紧握在手里，冷冷问道。

万人往此刻又恢复了随意的神态，眉宇间的煞气已然消失，淡淡微笑道：“我？我是万人往啊，一个游历天下的凡夫俗子而已。”

张小凡盯着他，抓着烧火棍的手慢慢握紧，道：“凡夫俗子又怎会懂得这么多？你是不是魔教妖人？”

万人往并无愠色，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道：“正邪之分，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张小凡深深呼吸，重重地道：“是！”

万人往忽地冷笑，道：“既如此，你为何还用着手中这根魔教邪物？”

“青云门规森严，道法固然玄妙，却未免过于拘泥形迹，束缚天性。须知天地之大，道法万千，并非只有正邪之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击张小凡心神。张小凡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只觉得对方字字珠玑，蕴含深意。他想起自己在青云山上的默默无闻，想起资质平庸带来的自卑，想起田灵儿师姐对齐昊师兄的仰慕……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不甘，混合着茶水中那股奇异力量的引导，悄然滋生。

“我……”张小凡张了张嘴，眼神挣扎，时而清明，时而迷茫。他身子微颤，思绪仿佛被强行搅乱，正不知如何作答时，身旁却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先生高论，令人佩服。只是我等小辈修为浅薄，尚需循规蹈矩，不敢好高骛远。今日天色不早，我等还需赶路，恐怕不能久陪先生高谈了。”

她的话，如同投入粘稠沼泽的一块石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万人往的目光再次落回文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异常紧张和抗拒的女弟子，竟能在他布下的“闲谈之境”中保持如此程度的清醒？甚至试图强行中断这场“谈话”？

“哦？”万人往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无丝毫暖意。他似欲再言，却又随之一顿，转而对他们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如今魔教已然重新崛起，势力大涨，近日在东海流波山上聚集。你们青云门去了不少人，在那里会合各派，怕是有一场大战了，你们怎么不去看看？”

“竟有此事……”张小凡一呆，口中喃喃，正要说些什么，眼前视线却一晃，那万人往竟如鬼魅般没了踪影，连同远处那茶摊老板也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孤零零的茶摊……

一阵凉风袭来，吹动写着“茶”字的帆布，卷起三人的衣摆，也似将地上的泥沙卷进了三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