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她的娘亲已经去世了。
那几个男人的嘴在动,酒气喷在她脸上,臭烘烘的。沈娇弯腰,一口咬在其中一只手上。牙齿陷进皮肉里,尝到咸腥的汗和酒混在一起的味儿。
那人吃痛嚎了一声,手松开了一瞬。沈娇借着这一瞬猛地挣出去,食篮啪地摔在地上,竹屉散了,饭菜泼了一地。沈娇没敢回头,跌跌撞撞往巷子深处跑。身后是骂声和酒碗摔碎的声音,还有趿拉着草鞋的脚步声追过来。
沈娇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那扇门是虚掩着的,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
她听见那几双脚追到门口了。门板被拍了两下,整座房间都在震动,几乎要散架了。
沈娇忽然觉得好冷。
她蹲下来,蜷在门背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后背还抵着门,门闩还摇摇欲坠地悬着,她腿抖得像筛糠。沈娇想起谢皇后和阮姐姐,止不住地流泪,要是她会几招武功,能击败这些男人,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
她用袖子擦眼泪,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了。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可以救她?沈娇念起她求来的无名塔,稀云渡何等的宗门,这座塔又是那样名满天下,她顿时又找到了希望。手一摸,幸好、幸好,无名塔还挂在原来的地方。
沈娇小心翼翼地托住塔,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上面:“求求你救我!”求你!求你!求你!救我。
等了好久,塔半点反应也没有,可她分明记得保管这座塔这么多天,每次靠近谢尘钰,这座塔都会发热。
沈娇忽然笑了。纵这座塔有通天的手段,它只是独瞧不上她,独不想救她而已。
无名塔认为,她不值得。
沈娇松开五指,任由塔掉落在地。她在屋里转,观察周遭,这间房子大概是堆杂物用的,放了一面废弃不用的梳妆镜台,又有一些锅碗瓢盆和稻草垛。
沈娇在那面妆台的镜子上抹了几下。镜面亮了,露出了她可怜兮兮的脸,头发散乱地披着,脸颊上还有主母留下的指印,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
门外的人见破门在即,拍门改为了踹门。
沈娇突然开口,对自己说“我爱你”,然后害了羞,竟有点不好意思,想要逃跑,又强压着退缩的心情,跑回到镜子面前,开始夸自己。
“你长得真好看。”
“你已经足够厉害了。”
“太子不喜欢你,那是他没有眼光。”
“你一点都不比你的兄长弱小。”
“说不定以后沈家的家主还是你呢,你要做给祖父看,都是他们不会识别贤良。”
越夸越不好意思,最后又开始哭泣,把手抵在镜子上,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
“哪怕没有人爱你。”
“我最最最最最爱你。”她越说越大声,怎么会有人被自己的告白感动到哭泣呢。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十分大声地对她说“我爱你”,她泣不成声地捂住嘴巴,慢慢滑坐到地面。
她看着那个无名塔笑了下,又亮又大的眼睛依旧扑闪睫毛,泪流满面。
“废物。我不需要你了。”姑娘下半截身体几乎瘫软地蹭着墙行走,浑身都在发抖,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一抹锐利、饱含怒意的光彩飞速地划过她的眼眸,思绪太乱,她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沈娇只知道她必须得行动起来。
门被人踹开了。
但她也跑起来了。
沈娇跌撞着跑去扒拉那堆厨具,果然在最底下翻找到了一把生锈的柴刀。
沈娇拎起柴刀,一脚踹飞无名塔,她那双绣花鞋底碾着无名塔踩过去,左脚慢一拍,顺势把挡路的破塔踢到角落。披头散发提着菜刀就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