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扶着他,走进那家便利店。
店里没人。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店员,头一点一点的,没睁眼。货架整整齐齐,冷柜嗡嗡响,空气里飘着关东煮的味道。
叶澜把梵斯按在靠窗的塑料凳上。
梵斯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叶澜站在旁边,垂眼看着他。
手背上的纹路还在游走,但慢了很多。
这个人已经没力气压了,是那些东西正在自己消退——因为离开了规则场域,没有东西可以共鸣,它们只能慢慢沉回去。
徐洛缩在隔壁桌的另一张凳子上,看看梵斯,又看看叶澜,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店里很安静。
只有冷柜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过了很久,梵斯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没那么红了,暗成了更深的东西,像烧透了的炭终于凉下去的样子。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就十分钟。”
叶澜站在他旁边,没动。
“行。”他说。
十分钟一到。
梵斯站起身。
他垂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叶澜和桌上冒着热气却一口没动的关东煮。
“我走了。”
他只留下一句,身影便在灯光下一淡,彻底消失。
叶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徐洛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半晌,叶澜才拿着已经没有多少热气的关东煮吃了几口,转过身,冲徐洛摆了摆:“你吃吗?”
徐洛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就没吃过一口东西,此时直勾勾的盯着叶澜手里的关东煮,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叶澜问的时候还是猛的摇头:“不不不,我不爱吃关东煮。”
你眼睛都快冒绿光了还说不爱吃......
叶澜狐疑,不过想来徐洛从学校出来身上应该也没有钱,便给了他一点零钱让他自己去买点什么吃的。
不一会儿,叶澜就看见徐洛双手拿得满满当当,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出来了。
......
回到叶澜的住处,他让徐洛先去洗澡,又找出干净的毛巾和能将就着穿的衣服塞了进去。
在几个房间都找了一圈也没见着笑月的身影,也不知道是随着规则一起消失了还是自己跑了,叶澜有些小失落。
徐洛洗得很快,出来就找叶澜,还没开口就哈欠连连,叶澜叹了口气,指了指眼前的卧室的床:
“去躺会儿,睡一觉。”
徐洛躺到床上,却睁着眼,不安地看向门口:“那你呢?”
叶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我?睡另一间啊,不然给你守夜?还是要我陪你睡?”
“噢......”
徐洛低低应了一声,折腾了一整夜,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很快便沉沉睡去。
叶澜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夜色还浓,灰蒙蒙的,像一层揭不开的雾。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夜空中仍然鲜红的进度条,坐了很久。
【规则降临进度:25%】
后来困意压上来,懒得回房间,他就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是沉在雾里的。
叶澜不知何时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窄巷中,脚下的路是软的,像浸了水的纸,一踩就陷下去半分。眼前立着一扇褪尽颜色的旧木门,木纹干裂、门板发沉,门顶悬着一块发黑的木匾,典当铺三个字是刻上去的,深浅不一,像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明明没有光,却看得异常清晰。
他伸手推门。
门轴没发出一点声音。
铺子里比外面更暗,暗得没有边界,只有柜台上方悬着一盏昏黄得快要熄灭的灯,光线垂落下来,只照亮一小片冰冷的木台。柜台后坐着一道人影,整张脸都埋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五官模糊、轮廓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浮着,泛着极淡、极冷的微光,像两枚浸在水里的碎玉。
“你来了。”
声音没有来源,像是直接从叶澜的脑海里响起来的,轻飘飘的,断断续续,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抓不住落点。
叶澜站在原地,喉间发涩,开口时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来过?”
阴影里的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在空荡的铺子里撞出好几道回音,碎成一片一片。
“你存过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猛地一闪,像老旧电视跳台。
三样东西凭空浮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边缘都在发虚——
一把齿纹残缺的旧钥匙,
一封封了口、没有署名的信,
一张边角卷翘、人像模糊的老照片。
它们离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可叶澜抬起手,指尖却一次次穿了空,像在抓水面上的倒影,抓不住,握不牢,一切都在晃动、扭曲、随时会散。
“现在不能取。”阴影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像被风扯碎,“得先做件事。”
叶澜的意识沉了沉,费力地抓住这几个字:“什么事。”
“……”
声音低语了什么,叶澜没有听清,只有在那模糊的声音落下的刹那,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