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意地举高手里的东西。
劫陈家药行的马车是他出的主意,他看着那群人鬼鬼祟祟,像护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便禀告三当家,然后网罗了一帮兄弟一起去劫车。
结果却劫回来一车没人认得的药草,整个启康山唯一认得药草的李老头五日前已经吊到刑柱上放干血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以大当家如今的处事,他也怕哪天他被那姓苏的老太婆骂火了,突然想起他这始作俑者,也把自己给放血了。
“这药必定不一般。”他笃定道。
“你说这药原本是装在玉盒里的?”三当家开了口,却莫名有些阴森的意味。
“定是老沈把那玉盒据为己有了。”
“老沈,不是我说你,这般宝贵的药,你就拿条破布兜一兜啊。”
老沈忘了这一茬,喝酒喝昏了头,竟把玉盒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他原本想着那玉盒自己收下了,宝药就献给三当家,没想到自己灌多了猫尿,竟然和盘托出。
他讪讪道:“装个盒子多硌啊,我要那盒子干什么,等下我就拿来。”
三当家接过他手里的药物,仔细端详起来。
窗外的青茴也好奇,悄悄从窗子探出眼来看。
屋内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三当家手中的药物上,没有任何人发觉有一双眼睛从外面望进来。
屋子里有五个土匪,正举着那东西的应该就是三当家,倒做个文人打扮,穿着身儒袍,一瞧就是伪善的。
剩下四个都是短打劲装,其中有一个疤脸的,一直抱着手臂坐在最角落,眼神来回在众人身上逡巡。他是其中武功最高的。
还有一个立在三当家身边的,应当就是那老沈,身板宽阔壮实,生的一张国字脸,就跟田头的农民没什么区别,但是献宝的样子。
还有两个在那儿一搭一和奚落老沈的,一个精干瘦小,生的像只老鼠成精,另一个倒是高大结实,只是面目凶恶狰狞。
青茴看看他们这一屋子,怎么匪气得五花八门又如出一辙的。
她的眼神又落到三当家手上。
这药非木非石,一屋子土匪也看不出究竟来。
但是窗外的青茴却通医术,认出这是传说中的神药——天羊骨。
传说前朝有一位皇帝心衰血竭,可是王朝未至衰竭,仙人降世,赐下天羊骨,救皇帝于命途绝境,挽天下于崩危之时。
天羊骨是留下了名号,但是使用天羊骨的药方却消失不见。
这东西叫这名,实际上却非骨非玉,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东西都只存在于传说中,可是对青茴来说不是。
她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枚小小的骰子,那日从祁弓连手上夺回以后,她抽了根丝线系在了脖子上,有棱有角地硌在胸口处。
没错,这枚骰子正是由天羊骨制得,所以青茴能一眼认出来土匪手上的。
那三当家手上的天羊骨半尺见方,对于青茴的骰子来说,可谓是庞然大物,连青茴也没办法想象这东西究竟值多少钱。
那陈家药行竟能拿得出这样的药物,却偏偏被鹰啄了眼,落入这帮暴殄天物的土匪手里。
不过世人只道天羊骨有神仙药之效,却不知如何用它,因此求此药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那陈家费尽千辛万苦寻来这天羊骨,是想要卖给谁。
无忧姥姥又是否知道那车药材中竟有天羊骨。
青茴认得,土匪们却不认得。
但是好东西却能一眼看出,这东西触手生温,又像白玉又像象牙的,质地细腻坚硬,光泽莹润,至少也是某种宝石之类的东西。
不论是玉石还是象牙,这么大的规格,都是起码价值千金。
三当家满意地看了一眼老沈,点头道:“老沈这次干得不错。”
老沈被当家夸了,心中愉悦,赶紧道:“三当家,若是咱们把这东西献给大当家,不对,献给陛下,咱们必定……”
那三当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另一个人说:“老燕,老沈喝多了,你陪他回去拿盒子吧,这东西用这破布裹着确实不合适。”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男子应下,便伸手搀住醉醺醺的老沈,要出门去拿他那没带来的玉盒。
老沈醉的几乎站不稳,还不忘和三当家表忠心:“还是三当家英明,这东西就该拿个盒子装好,不然拿给陛下多难看啊……”
青茴闪到屋顶,看着那俩男子一个扶着一个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想来这姓沈的,也不够资格住在这边,那他们现在喝酒的这间屋舍,应该是那三当家的住处。
酒桌上除了三当家,还剩下两个人,正是你一言我一语奚落老沈的那两个,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交换了一个笃定的眼神。
其中一个开了口,道:“三当家,属下觉得,现在不是献宝的好时机。”
另一个紧跟着开口:“陛下现下喜怒无常,这重宝应该留着等他发怒的时候献上,才更有效果。”
三当家把那天羊骨放在一边,轻笑道:“可这宝物是老沈寻来,献不献宝哪有我说了算的道理。”
“老沈那是喝昏了酒,什么宝物,我等可从未见过。”二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