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芒戈的假日梅过的并不快活，帕米拉因为妹妹留院观察的缘故几乎搅乱了她整个原定计划的圣诞。

自从这个自称是第一次来医院的黑发女孩从犄角旮旯扒拉出麻瓜胶片——只有梅林知道魔法界为什么有会动的相片，却没有出版的胶卷电影——梅就没一天安生日子好过，好容易等来被监护人收走限制级影片，帕米拉又沉迷起悬疑小说来，一天数十遍对她念叨“报仇雪恨”诸此成语。

梅再次听到这个词时是在返校列车上，彼时她正盯着窗外雪景发呆，回头就是安妮将一沓厚重资料摔到桌台，洁白的打印纸散落在桌上，粗看还以为是落进车内的积雪。

“我想要报仇雪恨，”安妮重复了一遍。

艾德海特疑惑地扫视一圈，抱着浅金的毛绒玩偶歪头道，“谁？你说的是上次那个欺负你的巫师、之一吗？”

“就是那个姓埃弗里，生的虎背熊腰的男巫？你打算怎么做？”帕米拉边打哈欠边问，待她目光触及纸张上文字时，肉眼可见兴奋起来，“你是把他全家刨了个底朝天呐！”

梅拾起纸张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某个家族的档案（和去年下半年看魁地奇时一位斯莱特林击球手的姓一样），从家庭成员详情到财报收支细明应有尽有，计量单位还是英镑而非金加隆或银西可。她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安妮，“你从哪儿搞来这些的？不像魔法界的，倒像是…英国政府里的资料。”

安妮抖抖肩膀，将两条枣红色麻花辫甩到身后，“说来你不信，他们同时拥有两套户籍，甚至在上议院拥有一席之地。我父母从上次万圣节收到信后就想帮我扬眉吐气，但是他们手不够长…我是说他们来不到魔法界，没法子当面呵斥种族歧视的家伙，但没费什么功夫我妈妈就在当局网络里找到了埃弗里，然后…就是你见到的了。”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霍格沃茨特快行驶时不规律的哒哒声。

帕米拉率先打破宁静，她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梅、安妮和复印件上转三角形，“太酷了！你打算怎么做？蜻蜓点水的报复没有任何威慑力，一定要阴险毒辣些才行…我帮你！”

发起者的脸颊微微发红，继而看向艾德海特和梅。前者扭扭捏捏说上一堆，中心意思是她理性上反对但感性上双手双脚赞同，只要不做出过于离经叛道的行为，为朋友她愿意两肋插刀。

梅看看翘首以待的安妮，心中的天平怎么也倾斜不到“反对”一端，但附和也并非她意。手指摩挲起纸张边缘，时隔半年再次触碰打印纸的细腻，令她有种错位的恍惚感。长叹一声念叨起这里是魔法界，梅最终还是默许自己的加入，“无所谓，虽然复仇什么的听上去像规则外的东西，但可以理解。只能说，我可以尝试出谋划策，但绝对不会动手掺和。”

被玻璃外越下越大、几乎模糊了远处山峦的雪白映衬着，帕米拉郎声： “这不是复仇，这是公平、是正义——”

直到拉文克劳塔楼四人仍对报复计划争论不休，大体上安妮提出的方案：乘五年级学生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前给备考的埃弗里重重一击，赢得了其他伙伴支持，但具体时间、地点、报复方式，三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一会儿人多力量大的口号赢来齐声喝彩，一会儿请君入瓮后顺水推舟的谋略占领上风。奈何这些美好想法皆无例外只划分出大致轮廓，细节含糊经不起推敲——例如想用昏迷咒给昏迷状态的男巫来上一拳却连昏昏倒地怎么拼都不知道，最后发起人一锤定音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梅本以为至计划有范围后对于它的讨论能消止一阵，不想连一天都没到，课堂上的帕米拉和安妮就公然讨论进程，让打算专心听讲的她心烦意乱。单独一桌的魔药和不固定座位的飞行课也罢，其他科目的课程被前后或左右桌夹击的滋味如同将她切成肉块在火上烧烤。

梅努力做到汲取教授知识的同时，左耳进右耳出两人的言语，三个月，从回校日到情人节到妇女节再到愚人节，中间甚至过完一位朋友的生日。中途几次将两人单独叫出，或许夹杂些建言献策，她们也确实收敛不少，而后却是梅自己像安装扩音器似的，耳朵不由自主放大复仇计划的声音。

直到耶稣受难日①前一周，周六早从猫头鹰棚屋回来后，梅在宿舍再一次被这段时间难舍难分的安妮和帕米拉打断给外祖父母的回信思绪，加上收到寄给母亲却退回第四次的邮件的忧郁，她又无法忍受地问出声。

“你们为什么不用真金白银开个悬赏呢？——我的意思是，说到底埃弗里还是个五年级学生，平常恃强凌弱和不少人结仇，十个金加隆下去肯定有人应召，为什么要凭借我们四个一年学生出主意？”

帕米拉抢过话，像是终于等来梅的询问一样，一拍桌子，“不又是钱的问题！如果只是花钱雇人揍他一顿——我们要的是，亲身参与侮辱他，就和他曾羞辱过安妮的血统还上手攻击过她一样，千百倍返还！”

“骂人和动手的不是两个不同的巫师吗？”梅看了当事人一眼，“现在你又不在乎你说过的公平和正义了？”

“正义就是受害者的反击，无论大小！”

安妮严肃地拦下吼叫的帕米拉，认真说，“我构思过在休息室匿名发告示，艾德问过斯梅绥克级长，他说可以帮我们张贴，不用担心那个绣花枕头的报复。”